一席青衣的中年男子,佇立在亭中,身側立一鬆木劍匣,遙望向他。
安樂的目光與其對上。
手中的墨色劍器輕輕顫動,安樂立刻明白男子便是傳聞中一口劍匣藏儘天下劍的第六山主!
安樂執劍抱拳,長揖及雲海。
中年男子唇角僵硬一挑,微微頷首,眼眸之中異彩連連,他的手掌按在劍匣上,可感匣中劍器鏗鏘激蕩,仿佛皆被那雲海上少年所吸引般。
那少年……天生便對劍有極大的呼應,似為劍而生。
乃一塊天然未曾去雕琢的劍胚寶玉!
如果說,觀少年之墨竹畫,感少年脊梁與劍氣,中年男子動了心,收其為守山人,那此刻得見少年,匣中老夥計們的顫栗與歡呼,讓中年男子明白,他也許要拾到寶了!
“甚好!”
中年男子僵硬的笑都柔和幾分,開口道。
僅僅兩個字,卻能聽得他對安樂的喜愛。
守山人於山主而言,更類似與弟子與師父的關係,因此中年男子罕見動容,表露出情緒。
“你可願入我第六山?”
雲海翻湧,墨竹喧囂。
男子立於半山閒亭,迎著漫天春雨,望著那執劍少年,真誠問道。
少年劍氣引渡立在雲端,麵對著中年男子的邀請,臉上笑意收斂,卻並未立刻答應,而是陷入了鄭重的思索當中。
守山人,這個臨安府無數修行者,為之而瘋狂的身份,如今就擺在安樂麵前,唾手可得。
隻要他頷首,他便可得入聖山,成為守山人,一飛衝天。
可成為守山人,亦是意味著失去成山主的資格。
少年如今雖然修行剛起步,今日觀第六山主隻道一句開山,便引得天下動。
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
這等氣魄,這等影響力,讓他心生向往。
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
心中藏猛虎,壯誌可淩雲,安樂有一念想,他的未來,定不會止步守山人。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安樂有些不識相,但他的確不願止步於此。
沉思許久。
安樂吐出一口氣,雙手執起墨色青鋒,作長揖狀,徐徐前遞向半山閒亭。
“山主,小生誌不在此,多有抱歉,山主當可擁有更好的守山人。”
天地倏靜,隻剩春風春雨輕拂聲。
半響。
半山閒亭一抹青衣,忽而大笑,望向少年明白其誌,眸中儘是欣賞。
……
……
山麓之下。
喧囂湧動許久,大多數修行者似乎都已經得知了第六山主對守山人的人選。
林家出了一位守山人,不管那少年是否是林府人,可自林府車輦中走出,眾目睽睽做不得假,自然便打上林府的標簽。
不少人目光掃過林府車輦,有豔羨、有複雜、有意外,種種情緒如風雨驟來。
忽然,目光落在車輦處的眾人,呼吸一滯。
因為那車輦簾布中伸出一隻素白的手掌,白如翡玉。
一道曼妙婀娜且雍容的身姿款款而出。
瓊瑤肌膚絕纖瑕,繡裙錦袂蒸雲霞。
心劍玉觀音,林府花解冰!
女子一出車輦,娥眉輕展,似聽到了什麼樂事,朱唇掛笑。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心神,如山嶽傾覆,壓的在場修行者,心頭沉重。
女子素手屈指一彈,一抹劍光掠出,攜起她的嬌軀,直入青雲,漫入雲海,踩著蓮步,出現在了那長揖的少年側畔。
清香拂麵露華濃,少年稍顯錯愕,扭頭望去,便見得了花夫人。
花夫人望著少年,眼波流轉欣賞之色。
“不錯。”
“安公子可還記得我曾答應你的贈畫之禮?”
“今日便與你。”
話語落畢。
花夫人滿臉春風笑意,望向了半山閒亭的第六山主。
手撚蓮花,背後劍氣花開。
“第六山主,解冰但以安樂護道之名,求一枚小聖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