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不知不覺落在了後麵。
但他並不是最後一位,在他身後,還有一道身影,身影曼妙撐著一把油紙傘,素衣霓裳,戴著麵紗,看不清麵容。
少女跟在安樂身後,靜靜看著,看到安樂腰間竹劍,眸光微凝,隨後觀少年蹣跚。
要看這少年,憑什麼要搏這小聖令。
……
……
安樂一步一步登梯,壓力愈發的大了,每一粒雨水中,都蘊含著劍氣,要將他釘在山梯之上。
顧不得彆人,念頭隻剩登梯,體內氣血被夾雜料峭春寒的雨水所衝擊的無法運轉,如枷鎖覆蓋身體,他舉步維艱,進退維穀。
這樣的局麵,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並不後悔。
心神觀想《劍瀑圖》,從天空墜下的億萬滴春雨,似化作了億萬道劍氣,如飛瀑、如銀河。
在這一刻,竟與《劍瀑圖》的畫麵不謀而合。
安樂毫不猶豫,將今日汲取的全部歲月氣,加持自《劍瀑圖》,使得歲月氣從四縷,達十一縷。
一念入胎息,心神於周身探索,呼吸平緩如細流。
【天生劍客】道果,在這一刻,像是複蘇過來,宛若貪婪的海綿,汲取著料峭春雨中夾雜的劍氣。
【千古之才】道果,輕輕顫栗。
安樂心神在觀想中壯大,泥丸宮中,一口劍安靜懸浮,周身一縷又一縷劍氣滋生,似交織成一汪劍池。
眼前有曾經觀看過的歲月畫麵浮現而出。
有少年於飛瀑之下鍛五禽。
安樂眸光放光彩,仰頭往天穹,暴雨如瀑,他欲以如瀑暴雨鍛體。
身後少女忽而瞪大了麵紗下的明媚眼眸。
隻因那少年佇立石階,竟是開始演練五禽。
虎式,熊式,猿式,鹿式,鳥式……方寸石階間,演五禽鍛體!
一直封鎖少年身軀的枷鎖,轟然被衝散,氣血滾沸於皮膜下奔走,天地靈氣忽如一夜春風來,夾雜著雨水中的劍氣,一點一點混合著氣血,漫入四肢百骸,滲入骨骼!
安樂於此刻,入鍛體第二境,鑄劍氣靈骨!
煉神鍛體同時進行,胎息凝劍池,鑄劍氣靈骨!
這是什麼天賦?!
安樂身後的撐傘少女,目光驚異。
若是換了尋常一境鍛體修行者,怕要山間嫩花,被這份青山劍雨打折腰杆。
可少年竟逆流而上,引劍氣鑄靈骨,觀劍雨聚劍池!
好氣魄!
難怪有底氣搏一搏這小聖令。
山道之上,天地忽靜。
安樂睜眼,唇角掛笑,踏足鍛體第二境,打破枷鎖,那山梯中漫出的劍氣都變得溫柔,憑空的壓力都宛若春風。
他抬起腳,踏足下一階石。
隨後,一步一步,行雲流水,再無阻隔。
……
……
洛輕塵登梯二百八,再也無法維持優雅,雨水浸濕他的麵容與儒衫。
他的腳抬起,可卻如何都無法落在下一階梯上。
劍氣噴薄,壓力如嶽,
三百階上,那插在桃花樹上的墨色青鋒,發出清冽劍吟,在歡呼,在雀躍。
可是,洛輕塵卻隻能遙望不可及。
雨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帶著不甘。
種舜朝與葉寵亦是如此,他們歎息,知這小聖令與他們無緣。
山道上,油紙傘淩亂拋灑,一位位修行者沒了輕鬆寫意,各自遇到了難以打破的枷鎖與阻礙。
他們有的麵容扭曲,有的放棄掙紮,有的喟然歎息……
果然,蹭機緣亦不是那麼好蹭的。
忽而。
有清晰的腳步聲,踩的雨水迸裂,有節奏且平緩。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卻見那原本落在最後的白衣少年,腰間彆一破爛竹劍,從容登梯而來。
再無半點艱難與阻塞。
他超過了一位又一位駐足石徑的修行者。
超過了種舜朝與葉寵。
超過了舉步而不得落的洛輕塵。
登梯三百階,來到桃花樹下,青山似都因此而嫵媚。
安樂伸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墨池。
順理成章的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