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為迷失了方向?若是如此,那著實可惜……”
“安大家擅長作墨竹,可莫要在這幽篁問心林中,給竹子弄迷失了方向,那可著實落個可笑。”
禮部的官員們看到了安樂佇立在一株竹子前,一動不動的身形,俱是驚疑起來。
他們以為安樂應該已經走出很遠才對,卻不曾想,仍舊處於入林不遠的位置,甚至已經被不少剛入林的儒生給超越了。
二夫子看著安樂,目光越來越凝重,眼中亦是浮現出一抹疑惑。
……
……
茅屋下。
子落棋盤脆響陣陣。
三夫子王半山眯起眼:“開始了,入問心林了。”
大夫子朱火喜輕笑:“是啊,你猜此子需要多久可出林?”
望著被朱火喜吃的差不多空盤的棋子,王半山直接將手中棋子扔回了棋盒之內,伸了個懶腰,輕笑:“大夫子,下棋太無聊了,你我不如將猜測時間寫於紙上,到時看看你我誰猜對,如何?”
朱火喜捋了捋胡須,微笑頷首,滿足了這臭棋簍子的要求。
遂,二人起身入屋,分彆於紙上寫下了答案,折疊好後,相互回到了棋盤前。
……
……
安樂盯著身前的竹子看了許久,這是一株老竹,其上有幾許斑紋,像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伸手觸摸,冰涼無比,竹枝輕晃,頓時抖落簌簌竹葉。
竹似在羞怯。
安樂在這一刻,頓感驚奇,心頭對於竹的了解似乎也有了彆樣的印象。
竹,亦有靈魂。
這一刻,他未去找尋什麼出林的路,也未去追尋前人踩過留下的路。
他開始一株竹一株竹的觀摩起來,觀竹之神態,觀竹之氣質。
他曾畫的墨竹,少了些靈動,多了些死板,與真正的竹,亦是有所差距。
安樂格竹,欲要將墨竹畫的真正登堂入室。
畫出屬於他安樂的墨竹。
林間靜悄悄,微風吹過,寂靜便被打破,泛起驚濤浪聲。
不知不覺,暖陽西斜。
夕陽依舊壘,寒磬滿空林。
參加問心林的考生們,一個個經曆最初的行路,卻都開始踟躕,儘管入林前規劃好了心神路線,可真的漫入林中,按照既定路線走了很遠,便又都開始迷失。
迷失之後,便隻能以心神雜亂無章的找尋前路,最後,於原地徘徊。
沒有人走出問心林。
安樂還在格竹,可觀了這麼久的竹子,他亦是有所獲,對於竹的靈氣把握十足。
他摸了摸腰間的竹劍青山,青山十分愜意。
安樂一笑,不再格竹,站起身,透過竹葉灑下的夕陽,映照於他的身軀,拉扯出漫漫身影。
安樂抬起手,輕輕於虛空中一叩。
咻!
在問心林中瘋癲了一天的墨池破開了密竹馳騁而來,環繞在安樂周身。
安樂抓住墨池,竟是淩空開始潑墨。
仿佛以天地為紙,墨池為筆,作一幅墨竹。
幽篁之外。
一位位禮部官員皆是來了精神,二夫子亦是眯起眼,看向那靜立在問心林入口不遠處一整日的少年。
白衣少年唇角掛著飛揚笑容,執劍於空中虛畫。
心神如瀑般湧現,融於身前畫作中。
墨色的竹,很是突兀,本該與真實之竹格格不入,可是被安樂作畫呈現,立於問心林內,卻仿佛於林間之竹,融為一體。
此時此刻,安樂眉心中劍爐內的心神,正式踏足到圓滿之境!
隱約間,劍爐內,甚至心神湧動,於劍胚上彙聚出模糊的身影。
圓滿心神,元神自現!
雖然模糊,但意味著,安樂的煉神境界,已然觸摸到了第四境元神的門檻。
待得元神凝聚成實,可出竅而遊,便算正式踏足元神境!
竹林外。
禮部官員們震撼無比,觀那淩空以劍氣心神作畫的少年,不由深吸一口氣。
“這便是安大家的墨竹嗎?似乎……更加靈動了,雖是寫意,卻有工筆之真實與細節,確實不俗!”
不少官員讚歎著。
二夫子眯起了眼,心頭長長吐出一口氣,觀那墨竹,眼中儘是欣賞。
這一刻,他再也不擔心安樂不能走出這問心林。
……
……
清波街,太廟。
正在廟中鋪紙作畫的趙黃庭忽然筆鋒一頓,耳畔一動,似聽穿林打葉聲。
屋內牆上掛著那一幅墨竹圖,開始不住的顫動。
他趕忙放下筆,快速走到了窗前,望向了文院方向,眼眸一凝,卻見文院方向,有一股清氣衝天而起。
趙黃庭遂捏著長眉大笑起來。
心神一動,強橫至極的元神脫離肉身,於殘陽之下,似踏著萬丈霞光,往文院方向飄然行去。
文院上空,不僅僅是趙黃庭的心神。
李幼安的元神亦是負手而至,花夫人的元神亦是嫋嫋懸空,另外還有幾道臨安府內強者元神橫空而來。
趙黃庭的元神觀那問心林中,安樂執劍作墨竹,這墨竹卻是與原本比起來,有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的墨竹是安樂開創了流派之作,在竹子意象雕琢上略有瑕疵,而今日,安樂將這份瑕疵給補足了,甚至,仿佛與先前畫墨竹者,判若兩人。
此刻的墨竹,才是真正屬於安樂的墨竹!
而在李幼安和趙黃庭都關注著墨竹的時候。
唯有花夫人感知到了安樂的心神,竟是踏足到了脫俗圓滿,隱約間,生出了元神虛影。
花夫人紅唇輕啟,不由倒吸。
安樂好像在煉神上……比她更天才!
……
……
殘陽下,問心林中。
安樂作完墨竹,心頭一股悶氣噴吐而出,惹得竹林搖曳,壯大踏足脫俗圓滿的心神,讓其雙眸炯炯,精神充沛。
畫出了屬於他安樂自己的竹,心頭暢快,念頭通達,灑脫大笑間,將墨池彆於腰間,安樂不再原地格竹,大踏步往前方走去。
沒有用心神規劃什麼道路,亦是未曾去找尋道路。
隻是邁步,攔在前方的竹枝便徑直挪開,開出一條嶄新的路!
屬於安樂自己的路。
畫竹如此,行路如此,修行亦如此。
半刻之後,一席白衣翩然身影,腰間佩二劍,便踏出了竹林。
行至了那籠罩著文曲碑的廬亭之前。
此時。
星月正上梢頭,碑上猶爍星光爛漫。
……
……
茅廬內。
碳爐燒沸水。
大夫子朱火喜與三夫子王半山對視一眼,二人相繼攤開的掌間疊好的紙張。
其上皆是書寫了猜測的時間。
“一刻”
而從安樂以劍氣作畫墨竹,邁步出林,不過半刻而已。
茅廬簷下,月華清冷。
二人對望,相視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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