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徐吹動,似乎讓空氣都有幾分凝固。
龍脈之力凝聚而成的魁梧身影,在朝陽下,散發著金光,擋在安樂的身前,抬起手,便攔住了鐵烈的屍體,震碎了那以元蒙皇帝血脈凝聚而成的血鶴。
鐵烈的頭顱砸在了地上,生命正式走到了儘頭。
不過,他雖然身死,可先前之所以怒目圓睜,不肯瞑目,則是因為第一山主飄灑的香灰,操控他的屍體,欲要將他的屍體當成炸彈,用來當做對安樂的最後一道考驗。
這對於鐵烈而言,是一種侮辱。
他可以戰死,但是死後屍體被如此侮辱,自然會為之而憤怒。
甚至,他體內元蒙皇帝的血脈都被抽離了出來,如此侮辱,簡直讓鐵烈恨不得詐屍!
幸而,元蒙皇帝徹底煉化了龍脈,他所掌握的龍脈之力,在這一刻成為了元蒙皇帝降臨的媒介。
金色的龍脈之力,彙聚成了元蒙皇帝的模糊模樣,身軀魁梧,佇立原地,宛若一尊草原上古老的天神,周身纏繞著一道道電蛇般的力量。
安樂眉心泥丸宮中劍氣肆虐,緩緩的將心劍給收納入了其中,麵容之上,倒是略微浮現出一抹古怪之色。
因為,哪怕是安樂都未曾想到,出現攔阻第一山主對他最後考驗的,居然會是元蒙皇帝。
安樂見過元蒙皇帝,對於這位天下第一,自然也是有著深刻的印象。
這是一位真正的鍛體煉神俱是十境巔峰的強者,屹立在人間的最巔峰,是如今的安樂依舊需要仰望和難以企及的存在。
山上,靜謐無比。
金色龍脈的力量,仿佛在這一刻真正的複蘇,動蕩之間,便猶如四海之中的龍屬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第一山主端坐迎客鬆側的磐石,眸光深邃,微微發出了一聲歎息。
但是,很快他的麵容便恢複了如常。
安樂收起了竹劍青山,他知道接下來,應該是沒有他什麼事了。
第一山主這押注上了自身山主資格的考驗,隨著元蒙皇帝借助龍脈之力降臨的力量給擋下,便已經算是安樂通過。
但是,安樂此刻並未在意自己是否成為第七山主,他凝眸看向了魁梧的元蒙皇帝龍脈之軀,眼眸中有一抹震動。
很強大!
單單隻是借助龍脈之力降臨,便給安樂一種強大的窒息感,仿佛隨意一動,就能改變天象,讓四周環境為之而更迭!
可以說,這一刻元蒙皇帝借助鐵烈身上所存在的龍脈之力降臨,有著接近十境的力量!
這非常可怕!
要知道,當世十境才幾位啊。
而元蒙皇帝以一種分身降臨的方式,都能達到如此地步。
這便是龍脈力量的恐怖,這便是徹底煉化了中土八道龍脈的元蒙皇帝的強大!
龍脈所化的元蒙皇帝,身軀魁梧閃爍金光,平靜的看著枯坐磐石的第一山主。
“拿孤之後裔的屍體來當做考驗……燕同叔,你是在挑釁孤?誰給你的資格如此行事?”
平淡的聲音,從魁梧的身軀中傳出,卻蘊含著霸道的威嚴,震蕩在山上山下。
山巔之上,朝陽瞬間被暮雲遮蔽,雲後有驚雷炸響,似在為鐵烈的身死而震動而悲戚,這般異象,自然印證了鐵烈的不凡與不同尋常。
但再如何不凡,鐵烈已經死去。
第一山主端坐在磐石上,托著香爐,眸光深邃宛若星空,浩渺星辰在不斷的流轉。
“隻是一場考驗而已,鐵烈身上背負著天命,他是最適合之人,以天命摧毀變數,才能讓世間的一切再重歸正軌。”
第一山主平靜的說道。
安樂眉毛微微一動,似乎在這一刻,隱約間捕捉到了第一山主為何要針對他的緣由了。
隻因……
他是變數?
“變數?強者是不會畏懼變數,因為他自身便是變數。”
元蒙皇帝不屑一笑。
“你燕同叔乃天下第一的卜算之人,算儘天下事,哪怕是伯言,亦或者大理國的陸依山在卜算一道,皆數不如你,所以,孤不知你看到了什麼,在恐懼什麼,於孤而言,你拿鐵烈屍體為謀,便是在侮辱孤。”
“孤,不可辱。”
元蒙皇帝冷冷道,話語落下,他邁出一步,與第一山主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第一山主燕同叔從磐石上緩緩站起身,一張臉愈發的愁苦,像是霜打的茄子,他搖了搖頭:“唉,元蒙皇帝,你的確戰力無雙,可是,你小覷了變數的可怕,變數如旋渦,吞噬一切,哪怕是你踏足十一境,亦是會在變數下殞沒。”
“那孤便入十二境。”元蒙皇帝豪邁言語,且再度邁出一步。
“十二境,你以為那麼好進入的嗎?”
“哪怕是萬年前的始皇都未曾入十二境……”第一山主燕同叔搖了搖頭。
“那不代表孤入不得!”
元蒙皇帝霸道話語炸裂響徹山巔!
他邁步的動作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到最後,已然在山巔之上,宛若一道奔雷!
龍脈的力量交織,似是一頭咆哮的神龍衝撞!
轟!
元蒙皇帝的身軀撞入了第一山主的身軀,第一山主飄然出了磐石,像是一團棉花,任由元蒙皇帝的龍脈分身以磅礴的力量衝擊,依舊飄搖不斷。
蒼穹之上,頓時密密麻麻交織著一道道老人的身影,每一道老人的身影俱是端坐在了雲流之上,眼眸之中,仿佛有夜空的星辰閃爍,神秘莫測。
金色龍脈之力交織,所化的魁梧身軀踏空而立,氣魄如虹。
“不愧是當了七百年的第一山主,十境之上,你比那些老家夥都要走的遠,當今天下,你確有資格讓孤出手。”
元蒙皇帝環視著漫天虛影的老人,那每一道虛影都是真實的身軀,但是這些真實卻又是虛假,因為真身隻隱藏於其中一尊。
關於第一山主的修為,一直是個謎,但可以猜的到,肯定是踏足了十境,否則第一山主不可能活如此漫長的歲月。
可在今日,得元蒙皇帝親自驗證,第一山主的修為真正展現在世人眼前。
安樂佇立在山巔,颶風突兀的呼嘯著,吹動他身上的衣袂獵獵。
他的眼眸中無喜無悲。
第一山主說他是變數,這點確實沒有說錯,安樂也知道自己是變數,因為他本不屬於這個天地,他的到來,甚至帶來了光幕,帶來了各種各樣的道果。
對於一位以推演天機而求道的修行者而言,他的存在,確實會讓其寢食難安。
當安樂弱小的時候尚且不算什麼。
但是,安樂強大了起來,那影響力就非比尋常,對整個天地的改變就絕然不可同日而語。
可是,這一切關安樂什麼事。
他既然來到此世,不能因為自己會改變此天地原有的軌跡,而放棄自己的生命吧?
他安樂不是什麼聖人,況且如此行徑,也未必稱的上是聖人。
因為改變原有的天地軌跡,也未必不是什麼壞事。
安樂未曾再去觀摩天穹上元蒙皇帝與第一山主之間的爭鋒。
他緩緩行至了絕壁之前,抬起手,殘缺的山主令,最後一點缺口,也驟然被彌補而上。
這意味著,安樂正式成為了聖山第七山的山主。
興許是聖山最後一位山主。
山主令閃爍起光澤,在安樂的麵前懸浮漂浮了起來。
天穹之上,無數位第一山主,眸光俱是落在了安樂的身上,滿是複雜之色,看著那漂浮而起的山主令,長歎了一口氣。
“老夫……仿佛看到了天地的末日。”
“看到了聖山的崩塌,一位位山主的隕落。”
第一山主喃喃。
那是他無法承受的未來。
他抬起頭,望向了無儘高的穹天。
“老師,難道您看不到嗎?”
“可您為何不阻止……”
第一山主蒼老的臉上,滿是疑惑與難以接受,他知道,聖師肯定能夠從安樂的身上看到那份恐怖的變數旋渦,旋渦吞噬著一切的因果,改變著皇朝國運,改變強者氣運……
會給人間帶來混亂,而人間的混亂……則是給聖山的敵人最大的壯大的養分。
“說的冠冕堂皇,你之所為,不過隻是為自身利益罷了,若孤所猜測的不錯,你所修行的道,乃是順應著天地的道,前朝的覆滅,應該有你的影子在,而安樂如此變數的出現,讓天機紊亂,讓一切按照原有軌跡行走的道開始扭曲,你的道,不通了。”
“所以,你才恐懼變數。”
元蒙皇帝冷漠的說道。
忽而。
龍脈所化的元蒙皇帝抬起頭,望向了穹天,眼眸之中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卻見,雲海翻湧的天穹,突兀的出現了無數的星光,仿佛星河流轉,星鬥漫漫!
像是一顆巨大的眼珠子,從另一個維度在俯瞰著人間!
山巔之上,安樂握住了第七山的山主令。
天穹之上,聖師的目光再度投落人間。
第一山主燕同叔仰頭望去,身軀在止不住的顫動,眼眸之中,甚至有一抹欣喜與期待:“老師……”
然而,他眼中的期待與欣喜,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吾為聖山新晉山主而賀。”
恢弘的聲音,在這一刻,落在人間,如遊蛇驚雷,滾滾湧動,昭告天下。
聖師來賀,天地俱震!
而懸浮在空中的第一山主,悵然歎息,聖師如此言語,自然是承認了安樂的身份和地位。
同樣也在告知他,該履行他曾經提出的承諾。
漫天身影之中,有一道身影緩緩站起身,虔誠且恭敬的作揖。
那是老人的真身,元蒙皇帝的龍脈分身,目光瞬間掃了過去,盯住了這道身影。
卻見那佇立起來的老人張開了手,一枚古老的山主令,在他的掌心懸浮而起,光澤深邃。
“第一山山主燕同叔,願賭服輸,今日脫離第一山主之位。”
老人仰頭望天,麵色平和的說道。
話語落下的瞬間,所有人的麵色俱是微微一變。
扶鬆山之上,一位位山主的元神分身平靜的看著,沒有人出來攔阻,也未曾開口挽留。
山腳之下,第六山主站立起身,手掌搭在了鬆木劍匣之上。
對於第一山主脫離山主之位,這樣的事,其實並不算什麼稀罕事,聖山萬年前隻有一座山,那座山是聖師坐鎮,後來聖山開辟了一座座山嶽。
從第一山到如今的第七山,經曆了太過漫長的歲月。
第一山作為開山最早的聖山,第一山主的更迭是一代又一代,往昔亦是有發生第一山主脫離山主之位的情況出現。
所以,對於今日第一山主因為一場賭約脫離,雖然令人震動,但並不算很稀奇的事。
天地一片寂靜,蒼穹之上,並無任何的聲音垂落。
老人燕同叔仰頭望去,看了很久很久。
沒有得到聖師的回應,也沒有得到任何的挽留,他的眼底浮現出了濃鬱至極的失望。
“老師……弟子看到了很多,看到聖山會因為安樂這個變數,而分崩離析,山主們會不斷死去……”
燕同叔深吸一口氣,顫聲說道。
他在表明自己的立場,他曾以為讓安樂對話聖師,以聖師的能力,自然能夠看清楚安樂這個變數。
然而,聖師所想與他果然還是不同。
“準了。”
燕同叔的話語,並未得到聖師的回應。
但是,冥冥之中,無儘的星穹之上,有人輕聲開口,聲音回落人間,隻有燕同叔聽得。
他身前那枚懸浮的,古老的山主令,頓時浮現出了裂紋,哢嚓一聲,密布裂紋,最後仿佛被一團無形生出的火焰給焚燒消弭。
燕同叔白發飛揚,白袍獵獵,眼眸中有幾分怔然的望著那逐漸消失的星穹。
聖師……並未挽留他,甚至準許了他的脫離。
燕同叔一時間竟是不知道何等心緒。
後悔?悲愴?
數百年與聖山的緣,敵不過一個充滿變數的少年?
皆不是……
燕同叔的心底深處,甚至有種……如釋重負。
他與聖山沒了牽扯與瓜葛,一如那些脫離聖山的諸多山主那般,心頭莫名的有了些輕鬆的心緒。
可他知道,這種輕鬆和如釋重負,不過是他作為逃兵的一種心理。
很多時候,能看到世人所看不到真相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人。
……
……
第七山的山巔,安樂收回了眼眸,聖師的意誌重歸人間,並不是因為第一山主,甚至對於第一山主的脫離,聖師隻是淡淡的回了個準許。
聖師意誌重歸人間的目的,其實是給安樂的那件早就說好的贈予。
腳下的扶鬆山,似乎在聖師意誌一掃而過之後,發生了不同尋常的變化,安樂攥住了完整無缺的第七山山主令,令牌之上,鐫刻著一個古老的“七”字。
攥住這塊令牌,能感受到自身與第七山產生了一種獨特的聯係。
整座第七山像是化作一處洞天福地,在此山中修行,安樂能夠得到極大的增幅,甚至對於修行的感悟,都能夠有所增加。
若是讓安樂來概括……
第七山對於他而言,就像是一顆增幅性的歲月道果。
當然,這個效果並不是最重要的,安樂可以感受到通過第七山主令,安樂能夠感受到第七山的內部,存在著一股磅礴至極的氣息。
當安樂的心神越發的沉浸其中,便可以看到……那是一口古老的三足青銅鼎!
三足青銅鼎上布滿了銅鏽,充滿歲月的氣息。
巍峨且磅礴,埋藏在第七山的內部,令整座第七山似乎都煥發出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安樂眼眸一凝,他曾對話聖師,聖師曾言,鎮壓龍脈的九鼎,聖師得七。
也就是說,這一口古老的三足青銅鼎,便是曾經鎮壓龍脈的九鼎之一,乃真正的天下至寶,擁有著極其磅礴的威能!
“這便是聖師給我的禮物嗎?”
安樂深吸一口氣,不由呢喃。
“不……應該不僅如此。”
安樂忽然想到,聖山有七座山,也就是意味著每一座聖山的內部都有一座曾經鎮壓過龍脈的古鼎。
那這算什麼禮物?
他攥著第七山主令,心神一動,陡然間產生了一股力量,像是時空的挪移一般,安樂直接出現在了第七山的內部,出現在了那尊古老的三足青銅鼎之前。
古鼎龐大無比,高足有百米,直徑也有數十米,古老的銅鏽,其上鐫刻滿了蟲豸、鳥獸、仙靈等等圖像。
忽然,這尊古鼎之上,無數的光點漂浮凝聚了出來。
形成了模糊的聖師的身形。
聖師的虛影,微笑的看著安樂,輕聲道:“聖山有七座鼎,此為其一,吾給你的禮物,便是煉化古鼎的資格。”
“至於如何煉化古鼎,便是你的事了。”
“其他的山主,隻知山中有古鼎,雖借古鼎之力輔助修行,卻無法成為古鼎的主人,而你與他們不同。”
聖師虛影的言語,無疑是證實了安樂的猜測。
成為曾經鎮壓人間龍脈的古鼎的主人?
安樂心頭微微震動,毫無疑問,這是一件不弱於武魁石、文曲碑的至寶!
聖師的虛影很快便散去,山腹之內,隻剩下了安樂與那口巨大的古鼎。
安樂緩緩而行,走到了古鼎之前,伸出手碰觸到了這口鼎。
一瞬而已,安樂便感覺到了一股悠遠的氣息彌漫。
這古鼎,並非是聖師所鑄就,乃是更遙遠時候的皇者所鑄就,鎮壓中土龍脈,凝聚人間氣運,為人間帶來穩定與太平。
隻不過,最終被天上仙所算計,失去了鎮壓龍脈力量的功效……
但這古鼎鎮壓龍脈,凝聚氣運,在這般暈染下,早已經非是凡物。
如何煉化這口鼎,聖師未曾說明,隻是說讓安樂自己想辦法。
安樂盤膝坐下,山腹之內無比的幽靜,這個地方乃是由古鼎坐鎮,哪怕是世間十境修行者,沒有山主令亦是無法進入此地,可以說是十分安全的地方。
安樂手掌抵在古鼎的青銅足上,泥丸宮微微一顫,七彩琉璃心劍之上,心神不由的流淌而出,不僅如此,丹田氣海之內,先天靈氣亦是被汲取湧出。
兩股能量,湧入了古鼎之內,卻宛若卻填補無儘深淵,根本見不得半點填補完成的跡象。
幽靜的山腹內,安樂的先天靈氣和心神之力很快便消耗乾淨。
睜眼的安樂,不由蹙起眉頭。
若是以心神和先天靈氣去煉化……安樂覺得,以他如今鍛體心神六境的修為,根本不用想著煉化這口古鼎了,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按照這種填補煉化方式,除非安樂修為踏足到十境,或許才有煉化的可能。
山腹之內,古鼎微微泛起的光芒,並不顯得黑暗。
安樂在沉思,他也並不急著出去。
第七山山主的爭奪已經落下帷幕,安樂成為山主,已經是沒有任何懸念的事情。
他倒是可以在這幽靜的山腹內部,慢慢的煉化這口至寶古鼎。
忽而,安樂心頭微微一跳。
【帝皇】道果顫動,隱約間,他的身上竟是有一股冥冥的氣魄湧動起來。
那平靜坐落在山腹內的古鼎,竟亦是開始顫動呼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