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府,作為距離錦官城最為繁華的地帶,雖然深處內陸,卻有著不次於臨安的繁榮與醉生夢死。
錦官城距離江陵府太近了,二者更像是鄰者,彼此之間,隻隔著幾重山嶽,對於修行者而言,這幾重山嶽甚至連屏障都算不上。
甚至因為江陵府的繁華昌盛,錦官城中的百姓們的生活都有些受到影響,追隨著繁榮的風氣而過活。
哪怕是蘇幕遮也不得不承認,在城池的發展方麵,劍池宮的確是不如這位江陵府的江陵王,錦官城的繁華遠遠不及江陵府。
可今日,這座繁華的江陵府,卻大變了模樣。
從城中各處升騰而起的血色光柱,瞬間橫亙在半空之中,恐怖的殺機與血腥氣味彌漫開來,讓蘇幕遮麵容都不由的警惕了起來。
蘇幕遮雖然以劍器斬開了身前攔阻前路的黑雲,但是,卻被升起的血色光柱所震懾,光柱中的身影,個個都不具人形,不是人的模樣。
有的雖然有人麵,但卻是蜘蛛之軀,妖氣衝天,肆虐虛空。
有的人麵之下,卻生長著一副直立的虎軀、蛇軀等等。
“這是……半妖?”
蘇幕遮眼眸一凝,周身劍氣劍意釋放,交織籠罩住了劍器舟船。
萬截柳與林四爺亦是從舟船中起身,麵色凝重的看著那血色光柱中的身影。
“總共六尊半妖……每一尊半妖俱是有著九境實力,江陵府怎麼會出現如此多的半妖?”林四爺疑惑的問道,他手中的長槍吊墜已然變長,化作鋒銳長槍。
隨著秦離士的身死,林四爺留在臨安的最後一個理由自然也都沒有了。
因此,在安樂陷入沉睡後,他做出了選擇,與蘇幕遮和萬截柳一同護送安樂離開臨安城,入錦官城。
沒曾想,還當真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威脅襲殺。
老劍聖說過要注意江陵府,卻不曾想,江陵府竟然已經喪心病狂到直接展露出殺機。
“江陵府內藏有如此多的九境半妖?為何之前我們都未曾發覺過?”
萬截柳麵色凝重,心頭在疑惑的同時,也是有幾分驚悚。
是江陵王隱藏的太好了吧!
“不管如何,這應該算是江陵王的底牌了,老師曾提醒過,所以雖然意外,但卻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蘇幕遮說道。
“你們保護好安樂,我將這些半妖鎮壓。”
話語落下,她抬起手點在眉心。
劍宮浮現,無數的劍器從中肆虐而出,在空中交織,最後化作了一尊劍器組成的女子劍仙,宛若以素描的線條勾勒出的畫卷。
大衍劍陣!
劍陣一出,虛空中交織的儘是恐怖磅礴的劍氣。
空中,血色的半妖們眼眸中的猩紅大盛,紛紛開始移動,速度極快,身形難以捕捉。
大衍劍陣的威能不俗,強悍的劍氣威壓足以壓迫任何一位九境動彈不得。
在臨安城中,蘇幕遮依靠大衍劍陣,拖住了三位頂級的九境,上柱國劉官世、鎮國輔國大將軍,那都是鍛體九境巔峰的絕巔強者。
作為劍池宮的鎮宮劍陣,唯有曆代宮主方能修行,蘇幕遮在大衍劍陣上很有天賦,也被老劍聖寄予了厚望,得劍池宮數百年鑄就劍器的資源傾斜。
六尊半妖在空中嘶吼咆孝,猙獰可怖,仿佛沒有清晰的意識,隻剩下殺戮的本能一般!
恐怖的妖氣交織成一尊尊虛影,那是半妖體內血脈流淌而出所形成的虛影。
從這些虛影中所蔓延出來的壓迫感,毫無疑問,這些半妖的妖族血脈,俱是千年以上的大妖!
“半妖……乃是妖與人結合之後所誕生的後裔,並且體內的妖族血脈覺醒之後,才會化作半妖。”
“有的半妖,可能一出生便覺醒血脈,有的卻可能到死都不知自己體內流淌著妖的血脈。”
林四爺手持長槍,佇立在劍器舟船上,徐徐說道。
他在爛柯寺中修行過很久,佛門自古有著收妖降妖的說法,爛柯寺的典籍中記載過,在很久以前,妖族曾經也是天下的主宰,隻不過,最終大戰之下,妖族衰弱,人族崛起。
妖,其實在天下間,絕然不可小覷。
千年的大妖,便相當於九境修行者,妖族在修行上似乎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妖族隻要不死,在時間之下磨礪,按部就班的修煉,漸漸的便能擁有不俗的妖力,進而得到強大的修為與戰力。
他們的性命悠長,數百年都算少的,強大的大妖都是以千年為計數,鯤鵬山中據說更存在著超過萬載歲月的古妖!
因此,妖族絕然不可小覷。
這位江陵王居然能夠招來如此多的半妖,雖然這些半妖有些古怪,可畢竟是九境戰力!
蘇幕遮激戰六尊半妖,另一邊,萬截柳和林四爺卻不敢放鬆。
他們的眉心開合,元神仿佛躍然而起,凝視掃蕩四周,要將周圍的畫麵俱數看的清楚,防止有任何強者的靠近!
忽而,萬截柳手握的細柳劍陡然抽出,仿佛一棵柳樹在虛空中生長搖曳著枝丫,狠狠抽打而下,頓時濃鬱的死氣交織,一道身影仿佛從黑暗中被震出!
“地獄府!九境判官?!”
萬截柳一眼便認出了這尊修行者身上纏繞的死氣與戾氣。
這是唯有地獄府修行者才會擁有的氣息。
地獄府的修行者竟然出現於此?
萬截柳不由想到了滄浪江戰場上曾經發生的西梁地獄府修行者橫渡滄浪江的事情,不過那一場橫渡,閻王隕落、判官身死,鬼差更是湮滅諸多。
那一戰甚至惹得地獄府那尊十境的神秘府君出手,使得閻王判官等強者足以渡江成功。
隻不過,這些地獄府的修行者自渡江之後便再無消息,卻未曾想,於此刻出現於江陵府的上空。
這是巧合嗎?
江陵王與這些地獄府的邪修鬼修勾結?!
萬截柳想到了許多,頓時感到汗毛倒豎,但是,在思索的時候,卻是毫不猶豫全力出手。
斬出的劍芒,欲要將這尊被他逼出身形的判官斬殺。
判官大多為九境,屬於初入九境這種,而地獄府閻王則都是出了名的強者,九境巔峰級彆,十分難以對付。
乃是地獄府肆虐西梁大地,用西梁無數生靈的血與淚鑄就出來的。
林四爺亦是毫不猶豫的出手,長槍破空,將虛空中一尊隱匿的九境判官給逼出身形!
但是,他們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劍器舟船被逼停在空中,四周一團又一團黑色的雲流從江陵府的上空湧現出。
江陵王府內。
江陵王眸光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更是有殺機湧動。
安樂很天才,從頭到腳都讓江陵王無比的豔羨與渴望。
莫說那蛻變的無敵勢,就單單是安樂肉身,就讓江陵王很饞,若是殺死安樂,並且能夠煉化安樂的軀體,他興許直接就有衝破十境的機緣!
他都不需要進入驪山古墓去爭機緣,安樂便是最大的機緣。
江陵王看的很透徹。
原本他還會忌憚劍池宮的老劍聖,還有天師府的老天師,畢竟十境強者,他得罪不起。
可是,如今天下十境大部分都入了驪山古墓,天下九境巔峰便可稱尊!
他自然就可以放肆一些,是絕佳的對安樂出手的好機會!
“出手吧,無需再隱藏了,西梁那邊已經開始動手,欲要衝破元蒙帝國軍隊的封鎖,很快就能讓幽冥的種子遍布大地。”
江陵王輕聲的說道。
隨後,水榭之中,黑暗一陣扭曲,兩道身影輕輕笑了起來。
“看來,今日王爺是打定主意,必殺此子。”
兩道身影緩緩呈現出真容,竟是橫渡滄浪江而來的地獄府閻王!
兩尊閻王的氣息無比的強大,死亡與鬼氣森森,仿佛組建成了兩座閻羅大殿。
“他在臨安城中,動用了血觀音底牌,殺了秦離士,狀態極差,陷入了沉睡中,這個時間節點,是他最虛弱的時候,趁其病,要其命。”
“若是他清醒狀態下,還真難以推測他會翻出何種底牌。”
江陵王錦衣華服,背負著手,輕聲說道。
兩尊閻王對視一眼,深邃的眼眸中同樣流露出認可之色,安樂的底牌太可怕了,無法用常理度之,所以他們自然認可江陵王的說法。
不再言語,兩尊閻王瞬間升空,這二人一出手,九境巔峰的氣機一瞬間彌漫交織,擴散全城。
那殺戮過數十萬人的暴戾氣息,從閻王體魄內流淌而出,一瞬間江陵城中的不管是百姓還是修行者,都感覺見到了屍山血海,地獄的閻王掌控著死亡的歸宿。
兩尊閻王登天而起,讓以大衍劍陣蓋壓六尊瘋狂半妖的蘇幕遮麵色聚變。
“江陵王……與地獄府有所勾結?”
“他身為大趙皇朝的王爺,竟然敢勾結外敵?並且於今日展現的如此無所畏懼?”
蘇幕遮隱約間感覺到了不對勁。
江陵王的表現,太瘋狂了……
不加掩飾的表示自己與地獄府的閻王勾結,又展露出六尊強悍的九境半妖的底蘊……
這份底蘊,那趙家天子知道了還能坐的安穩?
亦或者說……
江陵王已經打算徹底的背叛大趙?
亦如李幼安那般反趙之舉?!
兩尊九境巔峰的閻王登天起,在這兒,沒有滄浪江的大惡、沒有三夫子的浩然正氣、沒有山河運勢等等的壓製,兩尊閻王能夠全力爆發出修為戰力!
能成地獄府閻王者,俱是雙九境,並且鍛體與煉神有一道必入巔峰。
地獄府十大閻王,那是僅次於地獄府君的存在!
因而,兩尊閻王登天,蘇幕遮、萬截柳和林四爺都麵色大變,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
原本的晴朗穹天,一下子被黑雲所遮蔽籠罩,看上去顯得十分的壓抑沉悶。
兩尊閻王黑袍獵獵,眸光閃爍著妖異的光。
他們沒有選擇進入到驪山古墓中去爭奪機緣,對於地獄府的修行者而言,其實機緣不機緣的不重要,殺戮才是最重要……
他們堅信,隻要殺的夠多,修為就能提升就能破境。
當然,到了地獄府君這樣的層次就不一樣了,那已經不是殺戮能夠證道破境的,所以地獄府府君要去古墓中爭機緣。
並且,府君入古墓,目的也不僅僅是爭奪機緣這麼簡單。
“殺!”
兩尊閻王開口厲喝,聲如從幽冥中傳出。
他們在滄浪江上被李幼安傷到,不過,來到了江陵府,得江陵王贈予的療傷寶物,再加上諸多生靈血液與靈魂祭煉,使得他們傷勢痊愈,如今全力出手,無比恐怖!
轟!
兩座大殿從黑雲之中浮現,狠狠的鎮壓砸向懸浮空中的劍器舟船。
萬截柳與林四爺渾身冰冷,隻感覺到巨大無比的壓力瞬間臨身。
他們二人都未曾有九境巔峰的修為,麵對兩尊閻王,修為上著實是捉襟見肘,有可能被強勢鎮殺。
一瞬而已,場麵就陷入了極端的絕境危機當中。
……
……
安樂依舊處於沉眠之中。
但是他的心神卻高度的活躍,泥丸宮內的心神空間中,劍爐爆開,無數的心劍劍氣肆虐縱橫。
在心神空間中,一條涓涓細流橫亙而過,儘管纖細卻發出了轟鳴之聲!
那是安樂觀摩歲月長河之後,於心神空間中締造出的歲月長河異象,雖然隻是剛起步,卻威能極其不俗。
秦離士的元神在歲月長河中,經受著涓涓細流的衝刷,每一次衝刷都會帶起他身上一股精純的心神力量融入到安樂的元神中,壯大著他的煉神修為。
安樂的元神盤坐在涓涓細流般的歲月長河之中,經受著長河衝刷,眼眸開合,有智慧的光芒明滅不定。
他在推演煉神修行法,以歲月長河為基礎,很大膽,很有魄力。
甚至,若是被人所知,必然覺得他是癡心妄想。
安樂也察覺到吃力,煉神法門所需要的不僅僅隻是觀想圖,還需要配套的煉神經文。
青山古經畢竟隻是殘缺的經文,雖然幫助安樂穩住了觀想圖,但是要完整的運轉經文,安樂隻能自己摸索與創造。
安樂的元神猛地睜眼,霞光於背後升起萬丈!
眼前有光幕的提示彈出。
那是【無畏心】道果所帶來的反饋。
【無畏心(道果):龍戰於野,絕境逆襲,可壯無畏,道果自饋】
這顆很早之前得到的道果,在此刻閃閃發光。
竟是從道果空間中躍然而出,浮現在安樂的泥丸宮內似的。
那是一顆宛若初升朝陽,一顆雞蛋黃般的道果無畏心,懸浮在心神空間,散發出光芒,最後道果震顫,有兩股清氣湧出。
一股清氣湧入肉身,一股湧入心神。
那是非常精純的能量,來自無畏心的道果反饋。
因為安樂越境斬殺秦離士,雖然是借助了太多外力,但是反饋所得的清氣,依舊是安樂迄今為止最為龐大的一次。
甚至比起上一次借助【血觀音】道果殺童關的時候還要多。
上一次的道果完好,主動能力下,血觀音直接鎮壓了童關,安樂的作用……便是揮刀砍殺而已。
雖然需要魄力,但是難度並不大。
而這一次卻大不同,畢竟當真是麵臨著生死危機。
所以反饋極多的情況下,清氣湧動,安樂感覺心神空間內因為快速提升而顯得有些動蕩的心神力量被撫平,霞光愈發的高亢,托舉安樂元神,宛若要升入雲霄,得見逍遙般!
轟!
觀想所得的歲月長河異象繼續衝刷著秦離士的元神,安樂心神力量配合上道果自饋的清氣,像是驚濤駭浪,對著崖畔發起撞擊!
安樂元神眸光熠熠,借著這份道果自饋的清氣力量,安樂的煉神修為直接攀升到了六境霞舉圓滿!
甚至,都已然觸摸到七境逍遙的門檻!
隻不過因為缺少煉神的經文,使得安樂一直無法繼續衝破阻礙。
安樂的元神在霞光托舉下,眸光望著那從道果空間呈現而出的【無畏心】道果。
眼眸中有精芒閃爍。
他心神開始牽引道果空間。
心劍之上,七彩琉璃的光芒閃爍不定。
他很快就見到了道果空間,一顆顆道果在其中閃爍,猶如大日,有如皓月,有如星辰,神秘深邃,不可揣度。
安樂嘗試過後,泥丸宮中頓時轟鳴震顫,【帝皇】、【萬古奇才】、【通神劍體】等諸多道果,竟是紛紛具現出現在了心神空間中。
盤踞在了涓涓細流般的歲月長河之上。
隱約間,道果之間釋放出氣機,與那歲月長河遙相呼應似的,畢竟道果乃是歲月氣所化,可以說是同源。
正是一種奇特的運轉路線,交織出了道果模樣。
安樂心有所感,盯著那些從道果之上被長河異象牽引出的氣機,嘗試通過氣機的流轉勾勒出經文的路線。
這毫無疑問是個複雜的過程,而且很危險,安樂借用秦離士的元神來試驗。
一次次的失敗,反而讓秦離士元神被煉化的速度加快,湧動溢散出的心神,則是不斷提升著安樂的煉神修為,對著煉神七境逍遙發起衝擊!
【帝皇】與【萬古奇才】兩顆道果不住的垂落道果氣息。
特彆是【萬古奇才】震顫劇烈,讓安樂的悟性與天賦在這一刻不斷的攀升著。
在經曆了一次次的失敗之後。
秦離士的元神幾乎澹薄的被消磨到近乎要消弭。
忽而,運轉的經文徹底在秦離士的元神之中完成一次完美的運轉。
轟!
秦離士的元神不再爆裂被消磨心神力量。
反而在這一刻凝練了幾分!
“這是什麼力量?”
秦離士的元神駭然無比,甚至有些驚恐……
安樂對他的元神做了些什麼?
不過,他這份驚恐很快就釋然消弭,畢竟……安樂都打算煉化他了,對他元神做點什麼,還能比被煉化掉更慘澹嗎?
“那似乎是一份煉神法門的運轉經文……”
“他在拿我的元神做嘗試,而他……竟然還真的成功了,創造出了煉神法門經文!”
“怪物啊……”
秦離士的元神流露出滿是複雜的情緒。
六境……居然自創煉神法門?
不可理喻。
而安樂則沒有理會秦離士衰弱無比的元神,他非常欣喜,開始嘗試運轉煉神經文。
青山異象震顫,古老的經文湧現,加以輔助。
安樂完整運轉了一次煉神法門的經文路線,心神在腦海中運轉一周天,壯大幾分,最後彙聚的不是心劍之中,反而是那涓涓細流的歲月長河異象內!
安樂隱約可以感受到歲月長河的異象似乎壯大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