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頭骨空間之內，安樂身披銀色虛空甲，懸浮著，渾身緊繃。
在他的對麵，則是一位老者，像是水中月般縹緲，有幾分模湖，因為老者乃是聖魔之靈，一抹不滅真靈。
老者看著安樂，麵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儘管眼底藏著的貪婪難以遏製，還有欲要爆發開來的瘋狂，讓人心寒，但是此刻他卻極其克製自身。
“你的老師是聖師，你興許不知道聖師的強大，但是吾卻是太清楚，虛空中的那些聖魔也最為清楚，吾好不容易恢複誕生的一抹真靈，可不願因為殺了你，而被聖師給抹去。”
“少年人，說句簡單的，你之身份，吾真惹不起。”
老者笑嗬嗬的說道。
“不過，如今你被封困於此，你的實力還不足以掙脫吾之束縛，所以，吾欲要與你做個交易，如何？”
安樂凝眸，眼眸中帶著深邃，似是沒有想到，老人居然會和他談及交易。
這尊聖魔之靈，忌憚他聖山山主的身份，害怕因為加害他，而被聖師製裁，抹去好不容易誕生的一抹真靈？
安樂眯起眼，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多高？
不過，還是有一些可信的，畢竟，這尊聖魔之靈對聖師的恐懼應該是真實存在，當年便是聖師斬殺了他。
“你想要做什麼交易？”
安樂並未立刻答應，而是詢問道。
老人聞言，眸光愈發燦爛，笑靨如花，聽聞安樂話語之中似乎有戲，不由的激動起來。
“老朽真靈保持不了太久的清醒，想要維持清醒就必須吞噬大道之力……先前那尊白虎世家的小家夥的大道之力，乃是大補，才讓老朽存在了這片刻的清明。”
老人說道。
安樂聞言，倒是知曉這點，的確是虎玄空的大道之力被汲取後，老人才開始恢複清醒。
“老朽在你身上……感應到了一股大道之力，非常純粹，非常強大……甚至，讓老朽垂涎三尺……難以遏製自身的真靈的暴動。”
“雖然你隻是九境修為，孱弱到不忍直視，但是你身上擁有大道之力，這點老朽可以確定！”
老者說道，言語之中雖然帶著對九境修為的不屑，但是，卻也蘊含安樂在九境便能產生大道之力的驚異。
九境圓滿，方能凝聚大道雛形，更莫要說掌控大道之力，根本不是這個層次所能擁有和掌握的東西。
安樂眸光閃爍，他知道，這老者應該是感受到了歲月長河的力量。
而如今，安樂是的的確確掌握有大道之力，掌握著歲月大道。
平靜的看著老者，等待老者繼續說下去，看看老者所謂的交易，到底是什麼。
“吾願意以吾之屍骨來與你交易。”
老者說道：“交易一抹大道之力，老朽需要大道之力來維持意誌的清明，而你所掌握的大道之力，絕對能讓老朽清明很長一段時間，不需要時時刻刻與這混亂的意誌掙紮。”
“老朽這屍骨，雖然已經隕落萬載歲月，但老朽身前實力不弱，哪怕在被聖師施加了陣法的滄浪江中，被江水不停歇的衝刷，肉身之中蘊含的精華能量依舊磅礴。”
“你拿一縷大道之力與老朽交換，老朽願與公子交易一截腿骨，且傳公子煉化屍骨提取肉身精華之法。”
“老朽一截腿骨之中的肉體精華……足以幫助公子的肉身氣血提升到九境後期，這還是因為公子的鍛體基礎十分紮實，若是換了其他人，基本上是衝到九境圓滿。”
老者目光深邃且黝黑，像是兩個黑洞在不停的旋轉。
他盯著安樂，咧嘴笑起來，道：“當然，公子也可以選擇拿更多的大道之力來換，但是，一道大道之力，隻能換一截骨。”
這交易……不得不說，誘惑極大。
對於安樂而言，根本毫無損失。
哪怕是交易出去的大道之力……也根本是沒有廢多少力氣得來。
如今，他擁有道果【道飲】，可以吞噬歲月長河的力量，化作可掌控的大道之力……
一縷大道之力消散，安樂再去歲月長河中汲取便是了。
而歲月長河無窮無儘……根本不差這麼一絲一縷。
對於安樂而言，這算是個無本買賣。
而一縷大道之力換一截骨……
這聖魔屍骨，又能有多少截骨呢？
全部換成大道之力……甚至都無法激起歲月長河上的一朵小浪花。
這交易做不做？
安樂平靜的望著老者：“我該如何信你？”
老者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知道……安樂心動了，弱小的人類，又如何能拒絕的了一截聖魔屍骨中蘊含的血肉精華呢？
“你是聖師的弟子，老朽相信聖師品性，也相信能成為聖師弟子，絕對不會是一位食言之刃，所以，老朽可以讓你先體驗，且先傳授你煉化血肉精華的辦法。”
“你若是覺得可行，便贈老朽大道之力。”
老者說道。
這誠意可以說是十足。
安樂平靜的看著老者，太過殷勤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過，聖魔屍骨血肉精華帶來的誘惑，還是讓安樂認真思考了起來，值不值得趟這風險。
聖魔之靈縹緲無比，眼底的瘋狂與迷亂正在衝擊著其清醒的意誌。
“公子快點做決定吧，老朽的清醒意誌堅持不了多久，若是意誌陷入混亂，交易自然便是取消了，而公子……興許也會遭受到混亂意誌的攻伐，畢竟，混亂意誌可不知聖師之恐怖。”
老人艱難的說道。
這還真不是在催促安樂，而是他真的扛不住了，畢竟虎玄空隻是一縷元神意誌下凡塵，所攜帶的大道之力有限，甚至還要被人間天道壓製。
故而，老人吞噬了虎玄空的大道之力，也隻是勉強維持住清醒。
答應交易還是放棄？
選擇權在於安樂，老人沒有強求，隻是提出了交易，溫和的有些過分。
安樂眸光閃爍，內心之中百轉千回。
“好。”
安樂說道：“不過，我需要先得到一截骨的肉身精華。”
“可。”
老人輕輕吐出一口氣，隨著安樂答應交易，他如釋重負，笑了起來：“我將法訣傳於你，乃是一種煉化屍骨的神通之法。”
老人的聖魔之靈震顫，下一刻，有玄奇的音波擴散而出。
安樂盤膝在頭骨空間內的虛空中，認真聆聽。
道果震顫之下，安樂的參悟水平直線攀升，將老者所傳的神通之法給儘數捕捉，銘記在心中。
一篇法訣便在他的腦海之中浮現而出。
其實並不複雜，屬於一種精深的能量的運用手段，通過能量的按照固定路線的轉化，熬煉出肉體精華。
“公子，你應當知道人類的十一境修行者，為本源尊者，而十一境強者死去，大多數大道本源都會溢散，回歸天道，但是……肉身之中卻還能遺留些許本源，這些本源便能通過神通之法來提取。”
老者笑著說道。
“公子可以去試一試，便知曉老朽可否有誠意了。”
老人說完，便重新閉目，身軀模湖不斷，似乎混亂的意誌又開始衝擊。
安樂閉目，正在推演著法門，感受這份法門是否存在著什麼挖坑的地方，是否會對他造成損傷等等。
不過，讓他驚異的是，這法門還真是平平無奇的法門。
這套法門不僅僅可以用來吞噬聖魔屍骨，甚至任何強大生靈的屍骨都可以利用這種辦法來汲取。
“不過，這法門隻能針對意誌徹底泯滅的屍骨，剛死去的屍體，血肉之中真靈尚未散去，施加以此等法門，會前功儘棄，且這法門修行多了，會影響自身修行的心態……會讓人上癮，乃是邪道法門。”
“另外，這法門的條件頗為苛刻，想要在人間找尋到死去，且真靈溟滅，肉體能量卻還能提取出磅礴能量的屍體……並不容易。”
安樂沉吟，好像也就隻有這尊聖魔屍骨了。
緩緩睜開眼，安樂已經熟稔的掌握了這門神通法門。
看了一眼老者，想了想，身形朝著頭骨空間之外緩緩弛掠而去。
老者睜開了眼，一抹猩紅在眼底一閃而過，滿是掙紮之意。
“公子莫要想著趁此機會離開，你我交易未完成，老朽不會讓公子輕易離去。”
老人說道：“望公子能諒解。”
老人說完，眼眸中頓時迸射出了血色，嘩啦嘩啦……
血色的鎖鏈纏繞在了安樂的手臂上。
這是一種大道之力的運用與轉變，十分精深，至少，安樂如今無法掙斷，除非動用歲月長河的力量來斬，才能輕易的斬斷。
不過，若是動搖歲月長河的力量，便正順了老者的心思。
安樂笑了笑，不以為意，臂彎捆綁著血色鎖鏈飛馳出了頭骨空間。
這一次，暢通無阻，不再有壓迫感來封堵他。
滄浪江底的水流在激蕩，衝擊不止，暗流湧動，泥沙隨之而翻滾，但是那瑩白的巨大腿骨橫亙在江底，熠熠發光，將江底的昏暗都給驅散，像是拂去塵沙而暴露出了黃金，在日光下散發著刺目光華。
安樂臂彎上纏繞著鎖鏈，甩了甩手臂，嘗試掙斷著鎖鏈卻不得，安樂也不再糾結，飄然到了那巨大的腿骨上方。
盤膝而坐，這腿骨之中依舊有能量在湧現，經曆萬載歲月，依舊磅礴。
“吾之屍體沉江於此，聖師布置下陣法，讓滄浪江的江水每時每刻都在衝刷吾之血肉，帶走吾血肉之中的能量，反哺這人間大地。”
“人間的氣運混亂，鎮壓龍脈的山河鼎不在，且龍脈之力亦是紛亂不休，對於人間修行的影響其實非常大。”
“大概千年時間，便足以讓人間的修行倒退到十境難出的程度，萬載歲月，足以讓人間的修行退步到連靈氣都無法汲取的地步……”
“可公子知道為何到如今，人間修行依舊能夠誕生十境，雖然艱難，可卻擁有足夠的能量？”
老人的話語順著血色鎖鏈，縹緲的傳來。
話語之中，帶著幾許複雜。
安樂聞言，眼眸微微一凝，難道……是聖師布的局？
“沒錯，正是如你所想的那般，聖師斬殺了吾後，將吾之屍體帶回了人間，沉屍於江底，江中布置有陣法，衝刷著吾屍體中的能量，流淌分散到人間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以滄浪君為中心，為人間修行提取資本。”
老人的話語之中，感慨萬千，甚至能聽出幾許憋屈之感。
“正是因為吾之屍體，方是讓人間的修行延續了萬年，且這萬年中誕生了許多人傑，十境都有不少……至於十一境，就不行了。”
“天地不許，吾之屍體能量不許。”
老人輕聲說道。
安樂倒是理解了話語中的意思，聖魔屍身的確強大，甚至可能是十二境的強者，可隕落本身會流逝大部分的能量，剩餘的能量……又要維持人間萬載歲月的修行，根本不足以誕生十一境，能量不夠。
安樂對於聖魔的遭遇並未有太過多的感同身受。
聖師不愧是聖師，為人間的修行，續命萬載……
深不可測啊。
安樂笑了笑，盤膝在了那巨大的腿骨上方。
手掐印訣，元神湧動，開始運轉神通法門。
安樂的背後，仿佛出現了一尊模湖的虛影，那是一尊展開遮天蔽日翅膀的神秘虛影，散發著令人壓抑與恐懼的氣息。
回首瞥了一眼，安樂明白這門法門老人顯然是對他藏私了，將汲取的範圍設定的限製大了許多，隻能汲取聖魔屍體，興許老人所掌握的神通，可以汲取剛死去的修行者的血肉能量，可汲取大道，甚至沒準活著的強者都可以汲取。
應該是以聖魔自身的神通為基礎轉化的法門。
安樂笑了笑，有藏私才正常。
轟隆隆！
隨著法門的運轉，安樂掌心結印中央，竟是爆發出了磅礴的吸力，將那狹長無比的腿骨上的能量給汲取。
符號開始崩解，瑩白的光澤開始暗澹……
能量一點點被汲取之後，在安樂的掌心黑洞中化作了一顆白色圓珠。
差不多一日時間，聖魔屍體的一截腿骨被徹底的煉化。
一顆瑩白的，玻璃珠大的白色圓珠懸浮著，散發著熾熱的波動，圓珠周圍的江水都在沸騰，滾燙無比，冒騰起水泡上湧。
這便是聖魔屍體一截腿骨之中的所有能量精華。
安樂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肉身之中的氣血，都隱約有些開始躁動與沸騰，若是煉化之後，的確會提高自身氣血。
可以將這顆圓珠理解成一種寶丹。
安樂眸光熠熠，若是擁有足夠多的白色圓珠，豈不是意味著……他能夠量產九境圓滿了？
當然，也沒有那麼容易，老者的聖魔之靈未必願意讓安樂將他的屍骨全部煉化，哪怕拿出歲月大道之力來交易怕是都不容易。
安樂在江底與那聖魔之靈對峙的時間裡。
滄浪江上，氣氛卻是迥然不同。
陸依山和李幼安心都開始有些擔憂和不安了，因為距離虎玄空死去已經過了十日時間，結果安樂絲毫沒有回歸的跡象……
這豈能讓他們心安？
幸好有蘇瞻仙在一旁安慰：“小師弟的氣息依舊存在，他並未死去，他若身死，聖山會有感應。”
這或許便是最好的安慰。
而在安樂沉寂在滄浪江的第三日，王燕升、蘇瞻仙和陸依山三位十境強者，選擇入江底一探究竟。
一入江底，三者的麵色便微微變化。
蘇瞻仙和陸依山還好，王燕升麵色最為凝重。
“我感知到體魄氣血在不斷的隨著江水的流逝而被抽離……呆的久了，我的境界甚至會跌回九境，氣血最終會被衝刷乾淨……這滄浪江內，有大恐怖！”
王燕升吐出一口江水，聲音震蕩：“很難想象公子在這樣的江底呆三天會成什麼樣……”
陸依山麵色也是難看，這一切都有些太過超出他的預料了。
對於他這種謀士而言，這種不再掌控的狀態，太過難受。
蘇瞻仙的麵色倒是微微古怪，這也是他第一次進入滄浪江底，之前他沒事也不可能進入滄浪江。
“好像……有聖師彌留的氣息。”
“江水之中蘊藏著至深至奧的陣法波動。”
蘇瞻仙道。
陸依山聞言，感應一番後，的確是感受到了極其深奧與磅礴的陣法。
聖師所留？
這當真是……稀奇事。
不過，得知陣法為聖師所留，倒是讓三人鬆了口氣，興許安樂沉寂江中這麼久，與聖師有關呢？
三人繼續在江中遊蕩找尋，感知所能擴散的範圍變得極小，沉入江底中，他們見到了那脫離塵埃呈現而出的巨大的瑩白腿骨，感受到一股鋪麵而來的大恐怖，仿佛心中深處的恐懼被調動而出似的。
三人色變，警惕的找尋一番後，實在沒有安樂的蹤跡，便隻能選擇放棄，出了滄浪江。
“公子尚未死去，應該會有歸來的時候。”
“幼安將軍，你正好鎮守於此，公子若是回歸，你應該能第一時間感知到，陸某得回去坐鎮，穩住軍心，防止元蒙帝國會趁此機會偷襲，公子的基本盤不能崩。”
出了滄浪江之後，陸依山對李幼安說道。
二者都是為了輔左安樂，自然對此沒有任何的異議。
蘇瞻仙也沒有久留，返回了第二聖山，至於安樂的安危，他在感知到老師留下的陣法氣息後，便不再擔憂，隱約間，他甚至有種預感，小師弟……怕是要因此惹得大機緣。
十日之間，天下之間的局勢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陸依山破十境，大理易主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天下，各大勢力，各大國家俱是有所感應，都能感知到一場風暴的來臨。
安樂看著掌心懸浮的白色圓珠，內蘊磅礴能量，與肉身能量同源，對氣血有著極強大的刺激。
而那沉在江底散發著瑩白光澤的腿骨，失去了威壓與能量，瑩白光芒消失，變得暗澹，骨骼之上更是變得暗黃，甚至隱約間有裂縫浮現。
再過段時間，經受江水的衝刷，這失去能量的一截腿骨，怕是要直接被衝散，碎成無數的骨骼碎片，消散在江流之中。
嘩啦嘩啦……
在安樂完成了腿骨能量的提取之後，臂彎上的血色鎖鏈開始拉扯，安樂也沒有抗拒，任由鎖鏈回收，一點點的朝著那巨大的頭骨的黑洞口中飄去，進入到了頭骨空間之內。
老人的聖魔之靈端坐，眸光複雜無比的望著安樂手中的那顆白色圓珠。
“公子，能量已經提取完成，你也是修行者，能感知到圓珠中的能量吧……對氣血有特殊的刺激作用，能將氣血修為提高衝擊到九境圓滿。”
“老朽答應公子的事，已經做到了，現在……該公子履行交易的時候了。”
老人說道，聲音之中帶著幾許迫不及待。
然而，安樂並不著急，虛空甲著身，閃爍著微微光澤，眸光中帶著幾許精芒，盯著手中捏著的那顆如丹藥般的白色圓珠。
“公子是擔心效果嗎？”
老人看著遲遲不反應的安樂，倒是冷靜下來，平靜開口。
“公子若是不信，可煉化這顆精華，提升肉身力量後再來與老朽交易，聖師弟子，老朽相信品性。”
老人說道。
安樂抬起眼簾，看了聖魔之靈一眼。
“公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