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池畏畏縮縮,倒也的確是神異,沒有被安樂發現。
主要也是安樂沒有想到,這血池居然能縮小到須彌納芥子般的程度,藏在了顧白鯨粉碎成了渣粉的血骨碎末之中。
當然,若是安樂認真探查還是能查出貓膩的,因為沒有往這方麵想,所以自然就錯過了。
但主要也是血池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是被嚇破了膽般。
血池若是有意識,定是要罵罵咧咧個不止,著實是鬱悶至極。
每一次幽冥血池選擇好了幽冥之子,都會被安樂所滅殺,這家夥……簡直跟幽冥有仇啊。
原本幽冥血池選擇的幽冥之子,並不願是太強大的存在,因為那樣未來幽冥會受限製於對方,幽冥之子主要的任務,隻是讓幽冥降臨人間而已。
可隨著一位位選擇的幽冥之子死去,幽冥血池……也沒有那麼多選擇的機會了。
過了許久,天下了一場雨。
黑雲遮蔽而來,伴隨著大雨滂沱而下,轟然洗刷著人間,要將一切汙穢儘數給清洗掉。
而那化作廢墟的地麵,亦是被雨水衝刷,積水彙聚成小河流一般。
顧白鯨粉碎的血骨亦是被水流淹沒,被衝刷向了各方。
忽然,那積水彙聚的小河流突兀的泛起了一抹血色。
血色越來越多,漸漸的,竟是化作了一個打著漩渦的血池。
血池之中,慢慢呈現出一張臉。
那麵容不是彆人,正是已經被安樂斬殺的顧白鯨。
天地之間,似乎有嗚咽之聲在縹緲不休,像是有強者在嗚咽,在低吼……
顧白鯨殘魂從天地之間彙聚而來,漸漸的,凝聚成了一道模糊至極的靈魂身影。
“你甘心嗎?”
“國被滅了,子被殺了,自身亦是被粉身碎骨,你甘心嗎?!”
聲音無比的低沉,響徹在天地之間,宛若怨鬼在嘶吼。
顧白鯨的魂靈凝集成形,似乎慢慢的有了清晰的意識:“不甘……我自是不甘!”
顧白鯨怒吼連連,低吼陣陣。
忽然,血池開始不斷的蠕動。
精純的血色能量從血池之中溢出,在血池上空凝聚成了一道完全由血池凝塑的身影。
身影一成型,便張開了嘴巴,顧白鯨的魂靈直接便被吞噬了下去。
漸漸的血色的身影,化作了人的模樣,黑白發絲,魁梧身軀,不是彆人,正是顧白鯨。
幾乎與顧白鯨身前一模一樣。
但是,模樣雖然一樣,可氣質卻是大不相同。
雙眸猩紅,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十分的強大與可怕,而且還在不斷的增長增長……
朝著十一境發起了衝擊,隱約間有衝破十一境的趨勢。
血色顧白鯨盤坐在虛空之中。
他身下的血池已經徹底的乾涸,意味著從今日起,人間將再無血池,血池中的能量被儘數提取而出,重塑出了顧白鯨的身軀。
許久,這身影站起身,於半空之中舒展身形,口中發出了舒適的聲音。
“人間……很久未曾踏足了。”
“空氣還是這麼的清新,比起儘是惡臭的幽冥,可舒坦太多。”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也莫要再尋什麼幽冥之子……”
“模仿大趙皇朝,開啟升仙地……幽冥也該降臨!”
冰冷的眸光在,血色顧白鯨眼眸中湧動,此刻,他的意識已經不是顧白鯨,但是,他以顧白鯨的魂靈為媒介,降臨到了人間。
幽冥之子接連死去,讓這位幽冥而來的強者,懷疑幽冥之子這個身份是不是有什麼詛咒,寧可信其有,所以他來了。
不再選擇什麼幽冥之子,自身降臨,隻為了完成幽冥降臨人間的壯舉。
哪怕為此付出了血池乾涸的計劃,也在所不惜。
“安樂……”
血色顧白鯨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此子,著實強大,惹不起,暫時惹不起。
待得幽冥降臨,幽冥冥君等強者俱是能夠出現在人間之後,那時候,對付安樂自然是手到擒來。
“想要幽冥降臨,得製造一片血地。”
“不能在陸地上製造血地,會被安樂發現……最好的辦法,是到遠離陸地的地方,安樂無法感知到的地方。”
血色顧白鯨目光閃爍,隨後,身軀破開,朝著極南的方向弛掠而去。
……
……
斬殺了顧白鯨。
安樂回到了第七山,山風微微拂動,頗為舒爽。
落在山中小院,院子中一如既往的安靜,纖塵不染,有寶樹和老槐樹在看家,連片落葉都不曾飄來。
盤坐在院子中,因為未曾去錦官城中打酒,所以此刻沒酒喝。
安樂暫時懶得去一趟錦官城,他有事情要先辦。
白衣飛揚,在微風之中,衣擺輕輕蕩漾。
安樂將佩在腰間的竹劍青山取下,橫亙在眼前,這柄破爛的竹劍,表麵發黃,甚至有不少竹斑。
看上去平平無奇,可是,安樂可以確定,在臨安城內,他耗儘全部的真實歲月大道的力量,動用了一劍,以竹劍承載,這柄破爛的竹劍,不僅僅承受住了,還隱約間發生了一種莫名的蛻變。
那時候,安樂就注意到了,隻不過一直沒有時間深入研究。
待得修為突破完成,且又將顧白鯨給擊殺之後,安樂便有了心思來研究。
輕輕摩挲著劍身,能夠感受到一股冰涼,有絲絲縷縷的劍意自竹劍之中滲透而出。
“竹劍可以實現蛻變,蛻變後的竹劍……所斬出的力量更加可怕,能展現更極致的鋒銳。”
安樂凝眸。
可惜,他此刻道飲道果之中所積攢的真實歲月大道之力並不算太多。
因此,無法複刻那一刻揮劍斬劫雷的畫麵。
不過,可以確定的一點,竹劍青山絕對不凡,甚至來曆大的可怕。
承載真實歲月大道之力才發生了變化。
興許始皇嬴秦,還有趙黃庭等曆代持握竹劍青山之人,都未曾感受到過竹劍青山的這份特殊,沒有觸及到這個層次上的變化。
“人間的劍嗎?聖師曾經說過,上蒼祖劍鎮壓人間與幽冥之劍,令得人間與幽冥不可出現至寶劍器。”
“興許,祖劍……能夠認出些許?”
安樂眸光閃爍。
心神一動,直接出現在了道果空間之內。
如今的道果空間發生了不小的蛻變,道果整體都實現了品秩上的提升,令安樂的整體實力得到了增強。
歲月氣迷蒙,祖劍劍靈正在其中自由自在的徜徉,宛若無拘無束的遊魚。
安樂一出現,祖劍劍靈便感知到了,不過,依舊很是悠閒和悠哉的在晃蕩著。
安樂想了想,抬起手,歲月氣幻化出了竹劍青山的模樣,詢問道:“前輩可見過這柄竹劍。”
祖劍劍靈似乎感知掃來了一觀,隨後又百無聊賴的離去。
仿佛在說,這不就是一柄破爛的竹劍嘛?有啥好看的?
在它祖劍劍靈麵前,什麼劍敢稱劍?
祖劍劍靈雖然未曾開口,但是,冥冥之中擴散開來的感知力量,卻能明顯的表達出他的意思。
安樂也能透過這劍器的感知力量,了解到祖劍劍靈的情緒與意思。
祖劍劍靈認不出來麼?
安樂心頭不禁感到有些遺憾。
竹劍青山的不俗,是可以確定的,還以為祖劍劍靈這等存在,能夠出現劍與劍之間的聯係,表述出祖劍青山的不同呢。
不過,也沒有什麼,待得之後真實歲月大道之力積攢的足夠多,定然能再度激發竹劍青山那獨特的狀態。
隨著自身修為的提升,且隨著道果能力的提升,安樂發現真實歲月大道之力的轉化越來越快了。
安樂離開了道果空間。
待得安樂離去,原本悠閒自在的晃蕩著的祖劍劍靈,似乎停頓了一下……
仿佛在思忱著,安樂給它看的那柄劍……為何有一點點熟悉。
……
……
意識脫離了道果空間,安樂回到了小院之中。
伸了個懶腰,安樂沒有在小院中多做停留,修為剛剛突破,倒是可以放鬆一下。
老槐樹和寶樹仍舊在消化著安樂所贈的本源清氣,沒有和寶樹打趣調侃,安樂一步踏出,直接離開。
再度出現,便已然在了數百裡外的錦官城中。
細雨蒙蒙,錦官城的天空,時不時的就會飄蕩下絲綢般的細雨。
來到熟悉的小巷酒館中。
推門而入,門口掛著的銅鈴被門板推開,發出了叮鈴的輕響。
安樂進入到了酒館內,尋了一處靠窗的位置,點了兩壺老黃酒,一疊鹵牛肉,就這般,自顧自飲了起來。
他如今的修為,早已可以實現辟穀,吃下去的東西,不會給他帶來任何的影響,也不會提供任何的能量。
但是,安樂圖的便是那酒與菜的滋味。
安樂並未隱藏自身的氣息,不過,老劍聖、王燕升等人,並未來尋安樂。
一是知道安樂來錦官城大抵是為了飲酒,二是因為他們都得了安樂送的本源清氣,正在努力煉化本源清氣提升自身實力,為接下來即將爆發的伐趙之戰做準備。
他們可無法像安樂那麼悠閒。
升仙地的出現,對於人間每一位修行者而言,都是巨大的衝擊,他們很清楚,一旦真的讓上蒼仙人在人間實現長生,那對人間修行者而言,未來可就太黑暗了。
安樂很理解他們,自顧自飲酒倒也彆有一番風味。
婀娜的老板娘也很識趣,未曾來打擾安樂。
安樂很享受這般的悠閒時光,飲酒之時,體內的能量正在潛移默化的發生蛻變,那是修為突破之後的境界鞏固。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的飄灑而下,讓巷弄中的青石染上了濕潤的青色,空氣中亦是彌漫著從牆頭探出的花朵芳香。
飲過酒,安樂付了銀錢,另外打了兩壺酒。
女掌櫃滿麵笑意,親自給安樂打酒,兩壺老黃酒打完,親自送安樂出了門庭。
安樂笑著擺了擺手,白衣翩然,那瑩瑩似乎在泛光的身姿,逐漸的消失在了朦朧的雨幕之中。
“安大家,簡直太帥了,不似人間人物。”
女掌櫃喃喃,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在酒保好奇的目光中,雙手叉腰,瞪眼怒斥:“還不快去給客人送酒,看個錘子看,沒見過花癡啊?!再看扣你工錢!”
……
……
安樂拎著酒壺,腰佩竹劍,白衣翩然,他漫步在雨中,並不急著回到第七山。
行走入劍池宮,守門的劍池宮弟子自然不會攔阻安樂,眸光中甚至帶著狂熱。
安樂笑了笑,與他們打過招呼,順帶汲取歲月氣後,便閒庭信步的漫步雨中,行至劍池湖畔。
湖畔雨如青絲,落在湖中,圈圈點點。
劍鐘靜靜的落在石台之上。
安樂行至劍鐘之前,對於這口另外意義是為劍塚的劍鐘,眼眸中帶著幾許慨然,輕輕撫摸,劍鐘便發出了沉悶的鐘磐之聲。
劍池湖底。
正在沐浴劍意修行的三位十境,下意識的睜眼。
老劍聖沛旻、王燕升和蘇幕遮三人,正在煉化本源清氣,聽得劍鐘磐音,不由詫異觀來。
見得是安樂,三人反而放鬆了心神,繼續沉浸到對本源清氣的煉化之中。
不過,他們很快又再度睜開眼了,心頭微微震動。
因為,伴隨著鐘波之聲蕩漾響徹之後,有一股磅礴、浩大、如煌煌大日般的恐怖劍意,從劍池湖畔迸發而出,直衝雲霄,貫穿牛鬥!
這一股劍意的出現,讓三位劍池湖中的強大劍修都坐不住了。
“這是……公子的劍意!”
王半山駭然。
隨後,想到了什麼,眼眸中不禁浮現出了一抹狂喜之色。
老劍聖沛旻和蘇幕遮亦是有所感應,三位劍修體內的劍意都在不受控製的顫栗,在安樂的這股劍意麵前震蕩不已。
劍光撕開了湖水,三人從湖底踏浪而出。
便見到了那一席白衣,腰間掛竹劍和壺酒的少年,靜靜的抬起手,搭在了劍鐘之上。
那磅礴的劍意,正是從少年身軀之中湧動而出,隨即漫入劍鐘之中,使得這明明仿佛是象征著劍塚的劍鐘,在這一刻,宛若複蘇過來般。
有無數的劍吟之聲,像是一道道呼嘯而起的煙花,不斷的灌入長空之上。
整個劍池宮中,乃至整個錦官城,所有人的劍器都在這些劍意的綿延之下,不斷的顫動,不斷的嗡吟。
劍鐘本是一件至寶,乃是無數劍器堆徹而成的至寶,且品秩不低,而如今,在安樂劍意的湧動洗禮牽引下,劍鐘似乎隱約發生了蛻變。
在三階至寶領域邁出了堅實的一步,甚至有蛻變成為聖器的契機。
因為,安樂的劍意,蘊含著山河之意,劍氣成畫卷,宛若將整個人間山川都涵蓋在內,無比的契合天地本源。
所以,劍鐘才能夠在浸染這股劍意的情況下,發生蛻變。
轟!
當無窮劍意紛紛收斂而歸,回到了劍鐘之內,這口坐落在劍池湖畔的劍鐘愈發的出塵與脫俗,隱約有鋒銳且磅礴的劍氣在醞釀,如風暴在鐘磐之中動蕩。
安樂看向了從劍池湖中走出來的三位劍修。
笑著說道:“這是我的一點關於劍道的理解,或許能夠給大家一些啟發。”
安樂將自身劍意湧動出來,融入劍鐘之中,目的其實很純粹與簡單,就是打算給劍池宮的修行者們一個領悟他這劍意的機會,增強劍池宮的整體實力。
有這劍意加持其中,對於整個劍池宮的影響都是極大的,甚至能夠成為傳承綿延萬載歲月的底蘊。
因為,有如此劍意,就能源源不斷的培養出強者。
老劍聖沛旻胸中的劍意翻湧,觀摩劍鐘,仿佛惹得劍鐘與之呼應長鳴,自身的劍意與劍氣皆是在這一刻發生了蛻變。
王燕升臂骨之中的至寶劍器長河,更是呼嘯而出,劍光如春雨宣泄灑落。
蘇幕遮眉心中的劍宮,無數的劍器都在鏗鏗鏘鏘顫動,隱約間,那柄被她煉化的一品極劍,似乎隱約間要發生蛻變似的。
若是再蛻變,那可就是成就至寶劍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