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叛逆期的怒火無處發泄,最終化作了對自身處境的更深層的不滿。
晚上,草草洗了個澡,帶著一身水汽和滿心煩躁走出浴室時,許思儀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自己房門外的身影。
是黎簇。
他蜷縮在門口,雙臂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裡,聽到開門聲才猛地抬起頭。
昏暗的光線下,他那雙總是帶著點不服的眼睛,此刻卻濕漉漉的,寫滿了不安和脆弱,像極了被雨淋濕後無家可歸的大型犬。
許思儀的心瞬間就被揪了一下,剛要開口問他怎麼了,黎簇已經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勒得許思儀有些喘不過氣,仿佛要將她揉碎嵌進骨血裡。
他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呼吸灼熱,卻一言不發。
許思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她這幾天被輪番教育,黎簇這邊估計也迎來了他的批鬥會。
那些人對她會客氣一些,但對黎簇不會。
隻會更難聽,更紮心。
他本就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在汪燦和她之間,這種被排除在外,隨時可能失去她的恐懼,恐怕已經折磨了他好久了。
黎簇身上還帶著海邊夜風的微涼和淡淡的鹹腥氣,衣服也有些潮濕,估計是一聽到她回來的消息,就立刻跑過來守在這裡了。
許思儀心頭的怒火瞬間被一種酸軟的心疼取代。
許思儀歎了口氣,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在給一隻受驚的大型犬順毛。
黎簇依舊沉默著,隻是抱得更緊了。
許思儀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細微的顫抖,以及他死死咬住嘴唇時,齒間泄露出的那絲血腥氣。
“吃飯了嗎?”許思儀放柔了聲音問。
黎簇搖頭,固執地不肯抬頭,也不肯鬆手。
“先進來吧,外麵涼。”許思儀試圖推開他一點,卻發現他紋絲不動。
許思儀真心無奈,她隻好保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半拖半抱地把黎簇弄進了房間。
跟拖一隻超大號不聽話的蠢狗一樣。
關上門,黎簇還是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她身上。
許思儀好不容易把他按坐在床邊,自己則是走到桌邊想要倒口水喝,平複一下自己累的要死的心情。
然而黎簇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看著她,那目光滾燙,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專注。
她回過頭,對上他那雙泛紅的眼睛,裡麵翻湧著太多情緒。
害怕、委屈、渴望,還有一絲帶著占有欲的愛戀。
許思儀的心疼更甚了。
她走到他麵前,剛想再說點什麼,黎簇卻突然伸手將她拉倒在床上,細密而急促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帶著海風的鹹澀和他自己唇上剛剛咬破的血腥味。
許思儀有一瞬間的怔愣,但並沒有掙紮。
或許是因為此刻急需一種方式來確認彼此的存在,或許是因為對現狀的叛逆,又或許……她隻是單純的心疼他,不想再看到他這副不安的模樣。
一切的發生都顯得順理成章。
在情動的浪潮即將淹沒理智的最後關頭,黎簇撐在她上方,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嘶啞而顫抖地問她:“思儀……你會後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