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離開的胡中南猛地回頭,滿臉淚痕,錯愕地看著他。
那名體檢工作人員地放下筆:“你乾什麼?下一個就是你!你喊什麼?”
周圍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林征身上。
林征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徑直看向那人,不卑不亢,朗聲說道:
“學生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
“我不管你明不明,現在......”
“先生說了!”
林征直接打斷他,“當下是國家危難之際,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隻要有革命之心,有真才實學,便都是同誌,都有進入黃埔之資格!”
“而你!”林征的手,指向了那把冰冷的木尺,“今日,竟以區區‘身高’為限製,以僵硬的‘規矩’,強行篩選革命人才!”
“將一位千裡迢迢趕來報國的熱血同誌拒之門外!”
“此舉,同先生的革命理念,大相徑庭!”
“我敢問你一句——”
“你,是不是破壞革命之人?!”
這一席話,林征說得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胡中南傻了。
周圍的考生也傻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青年,敢當眾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這簡直是在指著黃埔軍校的鼻子,說他們辦事不力!
而胡中南,更是僵在了原地。
他變賣了家產、辭去了教職、帶著家中親友寄予的厚望,千裡迢迢的來到廣州,隻為實現心中抱負,混出一番名堂。
可體檢官以規矩強壓,讓他連黃埔的門都不曾看到。
這番下來,他已萬念俱灰,準備帶著滿腔的不甘,離開這個讓他夢碎的地方。
可就在他最絕望的時刻——
這個素不相識的青年先是叫住了他,接著說出這番將他架在火上烤,卻又給了他一線生機的話!
他....為什麼要幫我?
胡中南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他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熱流,從他心底竄起!
「有革命之心,有真才實學......」
「同先生的理念大相徑庭......」
「破壞革命之人!」
這些話......
這些話,不正是他自己方才在心中無聲呐喊,卻又無力說出口的辯駁嗎?!
他以為自己完了,隻能像個懦夫一樣哭著離開。
可這個年輕人,卻用一種他想都不敢想的強硬姿態,抓著先生的大旗,硬生生地把他拽了回來!
刹那間,胡中南的眼中有了光。
或許,他還有機會!
當然,林征自己心裡清楚。
他不是真的認為這體檢官就是破壞革命。
這,是一種談判技巧。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
國人最信奉中庸之道。
你若隻跟他掰扯身高合不合理,他能跟你扯一整天規矩。
但你若直接給他扣上一頂破壞革命的大帽子,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為了摘掉這頂他根本戴不起的帽子,他就必須在身高這件小事上,做出妥協。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他這番話一經說出,原本還嘈雜的體檢處,頓時鴉雀無聲。
體檢工作人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如同鍋底。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按規矩辦事,竟會被一個毛頭小子,當眾扣上這麼一頂能壓死人的大帽子!
破壞革命?
違背先生理念?
這罪名,在1924年的廣州,誰擔得起?!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年輕人......你這頂帽子,可真是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