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廣州,天氣已然轉暖。
小南門一帶,茶館、旅社林立。
林征沒有去廖先生的府上,也沒有去尋胡宗南,而是獨自尋了一間客棧住下,然後,便一頭紮進了廣州的茶館裡。
小南門一帶,臨近高師,茶館和旅社的生意異常興隆。
而這些茶館的主要客源,便是天南海北彙聚而來的學生,或是與學生有關的人。
在如今時代,茶館,便是年輕人交流思想、促進感情的重要場所。
這個地方,除了能成就幾段“才子佳人”的佳話外,同時也是各種組織————尋找目標、發展成員、宣傳主張的最佳場所。
廣州,作為革命的中心,氣氛濃烈到化不開。
幾乎每天都有遊行活動,隔三岔五便有名人演講。
茶館,自然就成了這些熱血青年暢抒己見、品論時事的最佳場所。
而他們的一言一行,自然,也難逃各路“伯樂”的眼睛。
林征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水仙”,在“第一樓”茶館的角落裡,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剛坐下沒多久,鄰桌的談話聲,便清晰地飄了過來。
而談論的中心,赫然正是他自己。
“聽說了嗎?今兒早上高師那邊,出了個猛人!”
“嗨,誰不知道啊!叫林征是吧?當麵頂撞考官,還把廖中愷先生給請出來了!”
“何止是請出來了!”
“我可聽說了,廖先生親自考校,那林征引經據典,說什麼‘千金買馬骨’,論什麼‘逆天改命’,當場就把廖先生給折服了!”
“嘶......真的假的?這麼厲害?”
“這還有假?我三叔的表弟就在高師當差,親眼所見!廖先生最後還破格錄取了他和另一個小個子!”
“嘶......”
一人倒吸口涼氣,“這林征......當真厲害!竟有如此魄力!”
“我倒覺得,他可與黃埔籌備處那幾位風頭最勁的青年才俊相比了。比如那位蔣仙雲同誌!”
“比?”
“拿什麼比?”
“諸位莫不是在說笑?你們可知蔣仙雲是何許人也?”
他見眾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便得意地提高了聲調,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見識:
“人家蔣仙雲,是湘南來的高才生!被社會各界所看重,是理論家,更是實乾家,是真真做事的人!”
“兩年前,名震全國的‘安原路礦工人大罷工’,諸位總聽過吧?!”
見眾人紛紛點頭,那青年聲音激昂:
“人家蔣仙雲,就是那場罷工的核心領袖之一!
是真刀真槍和路礦局、和軍警乾過的‘實乾家’!
是湘南勞工運動的絕對骨乾!”
這番話一出,滿堂皆驚。
安原大罷工,那是何等功績,那是真正上過戰場的革命資曆!
“這還不夠!
蔣仙雲他們,可從法蘭西、從莫斯科留洋回來的!
他們帶回來的是這個國家最需要的東西,是新思想,是新思潮,是真正開民智的學識!”
“他林征,不過一介白身,僥幸得了廖先生的青睞罷了。”
“這如何能比?!”
這番話落,讓眾人啞口無言。
是啊,一個是已經功勳在身的實乾家;另一個,隻是個初來乍到的白身。
兩者,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就在此時,先前說話的人似有不服,反駁道:“‘實乾’固然厲害,‘留洋’也算見識。”
“可‘去過國外’,就一定厲害嗎?”
“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我倒聽說,這林征,無門無派,無師無承,全憑自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