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按下不表。
先生收斂了笑意,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湘鈺。”
“你剛從歐洲回來,旁觀者清。”
“對於眼下的局勢,尤其是商團之亂和北上這兩件事......”
“你怎麼看?”
這是一個考題。
也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問策。
湘鈺坐直了身體,收起了剛才的輕鬆,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
“先生。”
“學生以為,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
“哦?”
先生目光一凝,“願聞其詳。”
湘鈺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手指在廣州和北方之間劃了一條線。
“北上,是革命的終極目標。”
“是統一國家、打倒軍閥的必經之路。”
“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攘外必先安內。”
“若是我們的大本營都不穩,那這北伐,就是無根之木,不僅走不遠,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而商團......就是這把頂在我們後背上的尖刀!!”
“這群人,名為商人,實為買辦!”
“以前是莽青,後來是北洋,現在......是洋人!”
“他們勾結英帝,囤積居奇,甚至組建私人武裝,公然對抗政府......”
“這是......”
“反革命叛亂的先兆!!”
“轟——!!”
這番話,擲地有聲!
先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黨內那些元老,整天隻知道講和氣生財,講統戰,卻看不清這群買辦商人的本質!
又或者對這群買辦商人的本質避而不談!
唯有這個剛回國的年輕人,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接著說。”
先生鼓勵道。
湘鈺繼續說道:“學生認為。”
“對於商團,絕不能姑息養奸!”
“妥協,換不來和平。”
“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們軟弱可欺,進而得寸進尺!”
“那個陳良伯,敢借著洋人的勢來壓我們,敢搞全城罷市來要挾政府......”
“那就說明,他已經徹底站在了革命的對立麵!”
“我們必須將他們消滅,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揮師北上!!”
“好!!”
“說得好!!”
“湘鈺啊湘鈺,你這眼光、這格局......”
“比我身邊那些跟了幾十年的老夥計,都要強得多啊!!”
先生此時心中大慰。
他之前還在猶豫,還在被黨內的保守派掣肘。
但現在,聽了湘鈺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他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了!
“你說得對!”
“這商團,就是毒瘤!必須得治!”
“隻是......”
先生歎了口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怎麼治,是個大問題。”
“既要切除毒瘤,又不能傷了廣州的元氣,更不能引起列強的全麵乾涉......”
“這其中的火候,難拿捏。”
“現在他們搞罷市,整個廣州城人心惶惶,物價飛漲......”
“這軟刀子殺人,有時候比真刀真槍還難對付。”
就在先生感到棘手之時。
湘鈺忽然笑了。
“先生。”
“這火候雖然難拿捏。”
“但我想......”
“有個人,或許已經替我們想好了對策。”
先生一愣,“誰?”
“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