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風停了,月亮躲進了雲層裡,仿佛連它也不忍心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達達牧場陷入了沉睡。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整個營地安靜得像個墳場。
江鼎帶著兩百人,像幽靈一樣趴在牛欄外的草叢裡。
這裡的牛欄是用粗大的圓木圍起來的,裡麵擠滿了黑壓壓的蠻牛。牛群互相取暖,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在夜色中彌漫。
“參軍,動手嗎?”鐵頭壓低了聲音,手裡的火折子已經拿出來了。
“急什麼。”
江鼎從懷裡掏出一個蘋果(還是從劉公公那兒順的),哢嚓咬了一口,“等啞巴的信號。”
話音剛落。
遠處的四個哨塔上,幾乎同時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綠光——那是塗了磷粉的箭頭射中目標後的反光。
四個守夜的蠻兵連哼都沒哼一聲,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乾得漂亮。”
江鼎咽下嘴裡的蘋果,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動手!”
他一揮手,身後的兩百人立刻散開。
他們沒有衝進去殺牛,那樣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被牛頂死。他們做的是——在牛欄的出口處,撒滿了一層層特製的“三棱釘”。
這種釘子有三個尖,不管怎麼扔,總有一個尖朝上。
撒完釘子,江鼎從懷裡掏出了那一長串特製的大紅鞭炮。
“鐵頭,點火。”
呲——
引信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江鼎甩手把那串鞭炮扔進了牛欄的正中央。
劈裡啪啦——!!!
這一聲炸響,簡直比晴天霹靂還要嚇人。那串鞭炮足足有一千響,在密集的牛群中間炸開了花,火光四濺,硝煙彌漫。
哞——!!
幾萬頭蠻牛瞬間炸了營。
受驚的牛群唯一的本能就是跑。它們瘋狂地朝著出口湧去,那氣勢簡直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峰塌了下來。
然後,慘劇發生了。
衝在最前麵的幾百頭牛,蹄子剛一落地,就踩在了那密密麻麻的三棱釘上。
劇痛讓它們發狂,讓它們想要停下,或者倒地翻滾。
但後麵的牛群根本停不下來。
幾萬噸的重量壓了上來。
哢嚓!哢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血肉被踩爛的聲音,牛群絕望的嘶吼聲,瞬間響徹了整個牧場。
這還隻是開始。
就在牛群炸營的同時,草料場方向,四麵八方同時騰起了衝天的大火。
那是加了猛火油和硫磺的火,火光呈現出詭異的藍紫色,風一吹,火星子漫天飛舞,把整個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著火了!!”
“長生天啊!牛驚了!”
“快跑啊!魔鬼來了!!”
蠻族的營地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還在睡夢中的蠻人衣衫不整地衝出帳篷,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場真正的噩夢。
瘋了的牛群衝破了圍欄,像坦克一樣碾過帳篷,把裡麵的人踩成肉泥。受驚的羊群滿山遍野地亂竄,撞翻了火盆,引燃了更多的帳篷。
而水源邊,那些想去打水救火的人,剛喝了一口水,就開始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口吐白沫。
“這……這是什麼?”
蠻族的千夫長提著刀衝出來,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沒有敵人。
他看不見一個敵人。
隻有發瘋的牲畜,燃燒的草料,還有那些在痛苦中哀嚎的族人。
這簡直就是天罰!
“長生天啊……難道是我們做錯了什麼嗎?”千夫長跪在地上,絕望地嘶吼。
而在距離營地兩裡外的一處高坡上。
江鼎正坐在雪橇上,看著下麵那煉獄般的場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火光映在他臉上,讓他那張原本有些清秀的臉顯得格外陰森。
“參軍……咱們是不是太狠了點?”
地老鼠看著下麵那些被牛群踩死的婦孺,聲音有些發抖。他是個賊,偷東西他在行,但這種滅絕人性的場麵,他也是第一次見。
“狠?”
江鼎轉過頭,看著地老鼠,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臉色發白的死囚。
“記住這一幕。”
江鼎指著下麵的火海。
“這就叫戰爭。戰爭沒有仁慈,隻有輸贏。今天如果不燒了這片牧場,明年春天,這幾萬頭牛羊就會變成蠻子的軍糧,喂飽他們的肚子,讓他們有力氣去砍咱們的腦袋。”
“咱們這五百人,手上沾的血,是為了讓身後的幾百萬大乾百姓不用流血。”
“如果這就是惡鬼……”
江鼎站起身,裹緊了身上的白狐裘,在火光的映襯下,他的背影顯得無比高大,也無比孤獨。
“那老子,願意當這地獄裡的閻羅王。”
“撤!”
江鼎一揮手,不再看下麵一眼。
“下一個牧場!今晚,我要讓這陰山背後,再無一處安寧之地!”
五百個身影,再次踏上雪橇,像一群白色的幽靈,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中。
隻留下身後那片燃燒的牧場,和那個讓蠻族幾十年都止小兒夜啼的名字——
“黑閻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