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爆發了。
江鼎沒有衝。他依然趴在坡頂,冷靜地觀察著戰局。
怯薛軍果然強悍,哪怕是被偷襲,哪怕人數處於劣勢,依然打得有章有法。鐵頭他們雖然凶猛,但居然一時半會兒攻不進去。
“這幫硬骨頭。”江鼎皺了皺眉,“啞巴,你也上。給我把那個千夫長的腦袋擰下來。”
啞巴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提著那把一百斤重的陌刀,像一輛重型坦克一樣衝了下去。
根本不需要什麼招式。
啞巴隻是一刀橫掃。
鐺!
一聲巨響。兩名試圖阻擋他的怯薛軍連人帶刀被砸飛了出去,胸口的鐵甲都凹陷了一大塊。
“怪物!是怪物!”
蠻兵們驚恐地大叫。
有了啞巴這個箭頭,怯薛軍的防線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鐵頭和瞎子帶著人像狼群一樣湧了進去,開始了殘酷的圍殺。
一刻鐘後。
戰鬥結束。
一百名怯薛軍全部戰死,無一投降。這讓江鼎也不得不佩服這幫蠻子的血性。
但也僅此而已了。
此時,整個戰場上隻剩下那輛孤零零的金絲楠木馬車,側翻在雪地裡,車輪還在空轉。
“出來吧。”
江鼎踩著吱呀作響的積雪,走到馬車前,用刀鞘敲了敲車廂,“彆讓老子動手請你。老子這人手重,萬一傷著哪兒,就不好了。”
車廂裡沒有動靜。
“啞巴,把頂給我掀了。”江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啞巴上前一步,雙手扣住車頂,怒吼一聲,渾身肌肉暴起。
哢嚓!
那堅固的金絲楠木車頂,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掀飛了出去。
車廂裡的景象暴露在眾人麵前。
鋪著厚厚白虎皮的軟塌上,縮著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的,是個穿著紅裙的女人,看樣子是個侍女,此時正瑟瑟發抖地護著身後的人。
小的,是個隻有七八歲的男孩。
他穿著一身華麗到極點的金色皮裘,脖子上掛著一串拇指大的東珠。雖然小臉煞白,但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江鼎,沒有一絲恐懼,隻有像狼崽子一樣的凶狠。
“你是誰?”
小男孩開口了,用的是一口純正的蠻語,聲音稚嫩卻透著股威嚴。
“我是阿史那·必勒格,金帳汗王的兒子。你們這群卑賤的強盜,敢動我一根汗毛,我父汗會把你們的皮扒下來做鼓!”
江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必勒格?智者?”
江鼎用同樣純正的蠻語回了一句(那是老秀才教的),“你父汗給起名字的時候,是不是喝多了?你現在都在老子手裡了,還敢跟老子擺譜?”
他伸出手,一把將那個擋在前麵的侍女推開(侍女想反抗,被啞巴一個眼神嚇暈了過去),然後像拎小雞仔一樣,把那個所謂的王子拎了出來。
“放開我!你這個低賤的……”
啪!
江鼎毫不客氣地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清脆,響亮。
小王子懵了。長這麼大,從來沒人敢打他,連重話都沒說過一句。
“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
江鼎把他扔給旁邊的啞巴,“捆上。這可是咱們這趟最大的‘年貨’。”
“參軍,這真是王子?”地老鼠湊過來,兩眼放光地盯著小王子脖子上的東珠,“這得值多少錢啊?”
“錢?”
江鼎看著那個還在拚命掙紮的小男孩,搖了搖頭。
“庸俗。地老鼠,你的眼光就隻有這點嗎?”
江鼎走過去,伸手捏住小王子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
“這可不是錢。這是一把鑰匙。”
“一把能打開金帳王庭大門,甚至能讓咱們那位李將軍坐穩北涼的鑰匙。”
“參軍,那這車裡的東西……”瞎子指了指馬車裡散落出來的金銀器皿。
“都帶走!一個銅板都彆剩下!”
江鼎大手一揮,“這可是人家送給咱們的見麵禮,不收多不禮貌。”
“啞巴,把這小子扛著。咱們回家!”
“等等!你叫什麼名字!”
被啞巴扛在肩上的小王子突然大聲喊道,那雙眼睛裡滿是仇恨,“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江鼎停下腳步,回過頭。
風雪中,他那一身沾滿血汙的官袍顯得格外刺眼,但他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有些過分。
“好啊,我等著。”
江鼎衝著小王子揮了揮手,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彆。
“記住了,把你屁股打開花的人,叫江鼎。”
“當然,如果你以後想贖身,記得帶夠了銀子,來找我。我這人,認錢不認人。”
說完,江鼎轉過身,在風雪中大笑而去。
“瞎子!唱個曲兒!咱們凱旋了!”
“得嘞!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
一群滿載而歸的惡鬼,扛著一個咬牙切齒的王子,推著十幾車價值連城的財寶,在瞎子那破鑼嗓子的歌聲中,消失在茫茫的陰山雪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