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原本喜慶的紅綢落下,露出了下麵猙獰的、布滿刀痕箭孔的大晉鐵浮屠重甲。
那暗黑色的鐵甲在陽光下散發著森森寒氣。
“錢大人。”
江鼎指著這八百名鐵甲死士。
“這八百副甲,是從大晉鐵浮屠身上扒下來的。每一副甲上麵,都沾著蠻子和大晉人的血。”
“這是我們送給公主、送給皇上的聘禮。是北涼十萬將士用命換來的榮耀。”
江鼎的聲音突然拔高,變得淩厲如刀。
“請問錢大人,大乾的榮耀,大乾的戰功,也要走狗洞嗎?!”
“這……這……”
錢謙益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退三步,臉色煞白。
周圍的百姓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人家可是打了勝仗的大英雄!”
“讓英雄鑽狗洞,這不合適吧?”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錢謙益急了,額頭上全是汗:“這是規矩!是皇命!江鼎,你若敢抗命,便是對公主不敬!對陛下不敬!”
“不敬?”
江鼎冷笑一聲,翻身下馬。
他走到那扇緊閉的中門前,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門板。
“既然錢大人不開門,那我就隻能自己想辦法了。”
“啞巴!”
“在!”
“告訴錢大人,咱們北涼人遇到關著的門,一般是怎麼做的。”
啞巴提著那把百斤陌刀,轟隆隆地走了上來。
他根本沒看錢謙益一眼,而是徑直走到大門正中央。
深吸一口氣。
渾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吼——!!”
一聲如雷般的咆哮。
啞巴並沒有砍門,而是將手中的陌刀倒轉,用那粗大的刀柄,狠狠地撞向了地麵上的門檻石。
轟!!
一聲巨響。
那塊漢白玉雕成的、象征著皇家威嚴的門檻石,竟然被啞巴這一擊,硬生生地砸裂了!
碎石飛濺。
錢謙益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點尿了褲子。
“哎呀!手滑了!手滑了!”
江鼎一臉誇張地跑過來,假模假式地拍了拍啞巴的肩膀,“怎麼這麼不小心!這可是禦賜的石頭!壞了可是要賠的!”
他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錢謙益,一臉歉意。
“錢大人,實在對不住。我這兄弟力氣大,腦子直。他以為這門檻太高,擋了將軍的路,想幫將軍平一平。”
“您看,現在門檻碎了,這門……是不是也該開了?”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脅。
如果不給開門,下一刀砸的可能就不是門檻,而是這扇大門,或者是錢大人的腦袋了。
“開……開門……”
錢謙益哆嗦著,他不敢賭。這幫北涼的瘋子是真的敢動手的。
“開中門!迎駙馬!”
隨著一聲淒厲的喊叫。
那扇緊閉了半天的朱漆大門,終於伴隨著沉重的“嘎吱”聲,緩緩打開。
陽光灑進了陰暗的門洞。
“多謝錢大人!”
江鼎哈哈大笑,翻身上馬。
“將軍!路平了!請!”
馬車內。
李牧之聽著外麵的動靜,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掀開簾子,看著那個騎在馬上、一臉張狂的背影,眼眶竟然有些發熱。
他知道,江鼎這是在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替他守住了最後的尊嚴。
“起轎!”
八匹汗血馬嘶鳴一聲,拉著沉重的鐵皮馬車,踩著那塊碎裂的門檻石,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駛入了公主府。
身後,八百鐵甲緊隨其後。
那一刻,滿城百姓歡呼雷動。
他們不懂什麼規矩,他們隻知道,英雄就該走大路,就該昂著頭。
而在公主府的深處。
一座繡樓上。
一個身穿鳳冠霞帔的女子,正透過窗戶,看著那一幕。
她是長樂公主,趙樂。
她原本以為,自己要嫁的是一個粗魯的武夫,一個為了權勢向皇兄低頭的軟蛋。
但此刻,看著那輛碾碎了門檻、長驅直入的馬車,還有那個在前麵開路、笑得像個魔王一樣的年輕人。
她那雙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眼睛裡,突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嬤嬤。”
趙樂輕聲問道,“那個騎馬的人是誰?”
旁邊的老嬤嬤一臉鄙夷:“回公主,那是李牧之手下的狗頭軍師,叫江鼎。是個出了名的無賴。”
“無賴嗎?”
趙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淒美的笑容。
“但這無賴……比這滿城的君子,都要像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