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擦著眼淚,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朝廷命官,理應痛恨北涼。但這書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扇他的耳光。
他想起了自己的恩師張載。
恩師去了北涼,真的是“從賊”嗎?還是說……恩師早就看透了這朝廷的腐朽,去尋找真正的“道”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陳清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書塞進坐墊底下,吹滅了蠟燭。
“誰?!”
“陳大人,是我。”
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也是皇帝身邊的紅人——魏公公。
陳清連忙打開門。
“魏公公?深夜造訪,有何貴乾?”
魏公公手裡拿著拂塵,一臉神秘地鑽進屋裡,還反手關上了門。
“陳大人,聽說……您這兒有那本《北涼雪》?”
魏公公壓低了聲音,兩眼放光。
“啊?這……這是禁書啊公公!”陳清嚇得臉都白了。
“哎呀,咱家知道是禁書。”
魏公公擺了擺手,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金子。
“但萬歲爺最近……咳咳,最近心情不好,想聽點新鮮的故事。宮裡的那些戲本子都聽膩了。”
“咱家聽說這書寫得帶勁,想借去……批判批判。”
陳清愣住了。
皇帝想看?
不,是這老太監自己想看吧!
“在……在座墊底下。”陳清無奈地指了指。
魏公公大喜,一把掀開座墊,把書揣進懷裡,就像揣著個寶貝。
“多謝陳大人!改日咱家在萬歲爺麵前,一定替您美言幾句!”
魏公公剛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問道:
“對了陳大人,聽說那‘天上人間’最近出了一種叫‘神仙快樂丸’的藥?說是能讓人……重振雄風?”
“您是讀書人,路子野,能不能給咱家……搞兩瓶?”
陳清看著這個滿臉貪婪、甚至還想“重振雄風”的太監,隻覺得一陣惡心,又覺得一陣荒謬。
這就是大乾的京城。
上至皇帝太監,下至文武百官。
嘴上喊著封鎖北涼,剿滅反賊。
私底下,卻穿著北涼的衣服,用著北涼的香皂,看著北涼的小說,吃著北涼的春藥。
北涼還沒有出兵,這京城的骨頭……就已經酥了。
……
機器轟鳴。
江鼎和張載站在剛造出來的“水力印刷機”前。
一張張印著《北涼雪》的書頁,像雪花一樣飛出來。
“有辱斯文……雖然有辱斯文,但這書……確實寫得解氣。”
張載手裡拿著一本樣書,一邊搖頭,一邊嘴角微翹。他現在也不穿長衫了,換上了江鼎同款的工裝,隻是手裡還拿著把折扇,維持著最後的倔強。
“先生,這叫文化輸出。”
江鼎檢查著印刷質量,嘿嘿一笑。
“刀槍殺人,隻能殺肉體。但文章殺人,能誅心。”
“這批書送進京城,比十萬大軍還管用。”
“對了。”
江鼎轉頭問地老鼠(剛從京城送完銀子回來述職)。
“京城那邊反應怎麼樣?”
“爆了!參軍!徹底爆了!”
地老鼠興奮得滿臉紅光。
“現在京城茶館裡說書的,都在講‘李大錘’的故事!嚴嵩那老狗被罵慘了,出門都得坐轎子,怕被人扔臭雞蛋!”
“而且……”
地老鼠壓低了聲音。
“連宮裡的魏公公,都通過咱們的線人,想訂購一批‘神仙快樂丸’。出價……一千兩一瓶!”
“賣給他!”
江鼎大手一揮。
張載聽得目瞪口呆,最後隻能無奈地指了指江鼎。
“你啊你……若是生在治世,是個能臣;生在亂世……你就是個魔頭。”
“魔頭好啊。”
江鼎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繁忙的虎頭城。
“隻要能護住這滿城的百姓,我江鼎,甘願入魔。”
風起。
無數本《北涼雪》被裝進箱子,貼上“茶葉”的標簽,運往南方。
一場無聲的硝煙,已經在大乾的每一寸土地上,悄然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