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石頭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塊石頭。
石頭飛過最高點,開始下墜,帶著風聲,直撲土樓。
“砰!!!”
一聲巨響。
塵土飛揚。
那扇小小的木窗戶,被石頭精準地砸得粉碎!正中紅心!
“臥槽……”
帖木兒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其他的草原少年也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這怎麼可能?
他連試都沒試,算了一下就能中?這真的是巫術吧?!
“這不科學!你肯定是蒙的!”帖木兒吼道。
“蒙的?”
狗剩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學江鼎的動作)。
“再來。”
調整,裝彈,發射。
“砰!”
第二塊石頭,順著剛才那個洞,又鑽了進去!
“再來。”
“砰!”
第三塊!
三發全中!例無虛發!
狗剩轉過身,看著已經徹底傻掉的帖木兒,把手裡的那張寫滿算式的紙遞給他。
“這就是你說的‘弱羊’的本事。”
“這叫彈道學。這叫數學。”
“在戰場上,你靠感覺扔石頭,我的石頭已經砸在你腦袋上了。”
“現在告訴我。”
狗剩指著帖木兒腰間的刀。
“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腦子快?”
帖木兒看著那張紙。上麵全是鬼畫符一樣的符號,他一個都看不懂。但他感到了恐懼。
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如果北涼的軍隊都會這種“巫術”,那草原上的勇士騎馬衝過來,豈不是還沒看見人,就被砸成肉泥了?
“我……”
帖木兒臉上的傲氣,在這一刻崩塌了。
“願賭服輸。”
帖木兒咬著牙,解下腰間的金刀,雙手遞給狗剩。
“你贏了。”
“我不要你的刀。”
狗剩搖了搖頭,把刀推了回去。
“參軍叔叔說了,刀是用來切肉的,不是用來嚇唬同學的。”
“你要是真服了,以後就跟著我學。”
“學……學什麼?”
“學算術。學怎麼讓你的族人,以後不用拿命去填那個投石機的坑。”
……
窗外,原本還劍拔弩張的兩撥人,現在已經混在了一起。
北涼的學生正拿著樹枝在地上畫圖,給草原少年講解什麼是“拋物線”。草原少年們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求知欲。
“馴服了。”
江鼎站在窗前,喝了口茶,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幫狼崽子,不怕硬的,就怕比他們‘神’的。”
“隻要讓他們覺得知識比彎刀更牛逼,他們就會乖乖坐下來讀書。”
張載撫須而笑。
“江參軍,你這招‘降維打擊’,用得妙啊。”
“不過……”
張載指了指外麵那個正在教帖木兒寫“一二三”的狗剩。
“這孩子,是塊璞玉。他的算學天賦,連老夫都自愧不如。”
“那是。”
江鼎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他是吃過苦的孩子。他知道,這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命。”
“對了,先生。”
江鼎轉過身,神色變得正經起來。
“這批草原學生,要重點培養。但不能隻教技術。”
“您得教他們《北涼雪》。教他們認同咱們的文化。”
“我要讓他們回到草原後,不再覺得自己是‘蠻人’,而是覺得……自己是流落在外的‘北涼人’。”
“這叫——文化皈依。”
張載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放心吧。入我門牆,便是我的學生。”
“老夫會讓他們知道,何為華夏,何為大同。”
……
當天晚上。
橫渠書院的澡堂子裡。
“哎!帖木兒!彆用那塊紅色的肥皂!那是洗衣服的!洗澡用這塊白的!”
“哦哦!謝謝狗剩哥!”
“狗剩哥,那個‘勾股定理’我還是不懂,晚上你能不能再給我講講?”
“行啊!不過你得把你那件皮襖借我穿穿,明天我要去相親……”
蒸汽繚繞中。
草原的狼,終於學會了像北涼的羊一樣生活。
而這,比任何一場勝仗,都更讓江鼎感到安心。
因為他知道。
當狼學會了數學,學會了洗澡,學會了喊“狗剩哥”。
他們就再也回不去那個茹毛飲血的草原了。
他們,終將成為北涼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