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給老子把吃奶的勁都踩出來!”
船艙底部的漢子們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這是生命最後一刻的壓榨。車輪柯的明輪再次瘋狂旋轉,船身一個急轉彎,脫離了大船的側舷,向著相反的方向沒命地狂奔。
他們的動作終於驚動了滿倉號上的大晉水兵。
“有船!有敵襲!”
“放箭!快放箭!”
床弩機括的彈動聲接連響起。十幾支手臂粗的巨型弩箭帶著呼嘯聲破空而來。
“噗!噗!噗!”
幾支弩箭射空了,釘在水裡激起巨大的水花。
“嘭!”
一支弩箭射中了車輪柯的船尾。木屑紛飛,半個船尾被炸開了花,幾名親衛慘叫著跌入水中,瞬間被湍急的河流卷走。
船身的平衡瞬間被打破,劇烈地搖晃起來,幾乎要翻覆。
“穩住!彆亂!”江鼎死死抱住舵柄,用儘全身的力氣想要把船身扳回來。
瞎子此時已經站了起來。他把那根加了鉛塊的竹杖插進甲板的縫隙裡,整個人就像一個定海神針,死死壓住了搖晃最劇烈的船頭。
“江大人,彆回頭。”
瞎子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渺。
“聽。它快要唱歌了。”
江鼎沒有回頭。他知道,這時候回頭就是死。
他咬著牙,控製著這艘已經半殘的孤舟,拚命地向著岸邊衝刺。
一刻鐘。
這大概是江鼎穿越以來,過得最漫長、最煎熬的一刻鐘。
河麵上的霧氣似乎在這一刻消散了一些。遠遠的,已經能看到北涼軍營地那種特有的黑色旗幟。
而身後的大晉船隊,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向前航行。他們並不知道,一個死神已經悄悄趴在了他們的背上。
宇文無敵此時已經回到了溫暖的船艙裡。他倒了一杯溫熱的黃酒,正準備慶祝自己“英明神武”地避開了北涼人的偷襲。
“提督大人,前麵就是……”副將的話還沒說完。
就在這時。
黑水河的河底,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那聲音不像是在空氣中爆炸,而像是一頭遠古巨獸在水下發出的怒吼,低沉、渾厚,卻帶著能夠震碎人內臟的恐怖能量。
“轟——!!!”
整個河麵瞬間沸騰了。
一道幾十丈高的巨大水柱,夾雜著泥沙、魚蝦、以及破碎的木板,像一條憤怒的水龍,毫無征兆地從河麵衝天而起。
宇文無敵手裡的酒杯還沒送到嘴邊,就被劇烈的震動震得飛了出去。他整個人被從椅子上掀翻,腦袋重重地磕在實木桌角上。
“怎麼了?!地震了?!”他捂著流血的額頭,驚恐地大喊。
不用彆人回答。
下一秒,他透過被震碎的窗戶紙,看到了這一生中最讓他恐懼和絕望的一幕。
就在剛才爆炸發生的地方。
那艘滿載著三十萬石軍糧的“滿倉號”大船,那個龐然大物,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水底托了起來,整個船身從中間斷裂開來。
無數麻袋裝著的糧食像下雨一樣掉進水裡。大晉的水兵們像螞蟻一樣慘叫著從傾斜的甲板上滑落。
緊接著,巨大的水壓和爆炸的餘波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波及了周圍五艘靠得太近的運糧船。有的被大浪掀翻,有的船底被震裂開始進水,有的則被滿倉號斷裂的桅杆砸斷了龍骨。
連鎖反應。
原本井然有序的一字長蛇陣,瞬間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北涼營地所在的岸邊。
李牧之站在最高處的岩石上,看著河麵上這壯觀而慘烈的一幕。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身邊的戰士們,那些剛才還在暈船的旱鴨子們,此刻全都忘了嘔吐。他們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河裡的大火和沉船,所有人腦海裡都隻有一個念頭:
“這他娘的,是咱們乾的?”
一艘破爛不堪的小船,搖搖晃晃地靠了岸。
江鼎渾身濕透,臉白得像鬼,走路都打著飄。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種病態的狂喜。
瞎子跟在他身後,那根竹杖都斷了半截,但他的背依然挺得筆直。
江鼎走到李牧之麵前,指著河裡還在熊熊燃燒的大晉船隊殘骸。
他很想說句豪言壯語,但他一張嘴,卻是——
“嘔——”
他扶著李牧之的肩膀,吐了個天昏地暗。
等他好不容易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酸水,才氣若遊絲地說了一句這輩子最裝逼的話:
“將軍。”
“旱鴨子這水……遊得不太好。”
“但這火……點得還算湊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