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青蛙和蟲子在稻田裡鳴叫,晚風帶著淡淡的稻香。
眼下正是搶秋糧的時節,是一年裡最忙也最累的時候。
割稻穀、打稻穗、晾曬、交公糧,樁樁件件都得趕在寒露前做完,隻有把公糧足額交上去,家家戶戶才能鬆口氣。
此時,各家各戶煙囪裡冒出的炊煙裹著柴火味,慢悠悠地漫過矮牆,和天邊的暮色纏在一起。
唯獨屯子西邊的牛棚旁,冷清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牛棚狹小陰暗,角落裡堆著乾草,唯一的一張木板床鋪著薄薄的褥子,勉強能隔絕些潮氣。
蘇暮魚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躺上去,渾身骨頭縫都透著酸痛,一動也不想動。
肚子餓得咕咕叫,前胸幾乎要貼到後背,可她連生火做飯的力氣都沒有,不是她不想做飯,而是家裡已經沒有餘糧了!
今天本是曠工陪賀潔去李青山家退婚,結果賀潔半路變卦,她卻因為耽誤了乾活,為了湊夠當天的十個公分,硬生生在地裡乾到天黑才回來。
“睡吧,睡著了就不累了,也不餓了。”
蘇暮魚慢慢閉上眼睛,想要通過睡眠緩解饑餓。
可是人在饑餓的情況下是很難睡著的。
蘇暮魚望著牛棚頂漏下來的點點星光,忍不住想起以前的日子。
寬寬的大床、溫暖的被褥、廚房裡永遠飄著的可口飯菜...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幸福,如今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眼淚忍住不住眼角滑落。
“爸媽,哥哥,妹妹,你們還好嗎?我們以後還能團聚嗎?”
蘇暮魚越想越傷心,壓抑的嗚咽聲忍不住從喉嚨裡溢出來。
“砰砰。”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
蘇暮魚警覺地問道。
“是我,李青山。”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蘇暮魚的心猛地一跳,他...他真的來了?
“我...我已經睡下了,你回去吧。”
蘇暮魚抓著被角糾結的半天,才低聲說道。
她對李青山確實有些情愫,不過她家的情況她非常清楚,如果真要嫁給李青山,那絕對會連累他們家的。
所以他們注定是有緣無分!
“你稍微開點門就行,我不進去。”
門外李青山輕聲說道。
“你走吧,讓人看到不好。”
蘇暮魚咬著唇,再次拒絕。
“沒事,我都已經習慣了,你稍微開點門縫就行,我給你送點東西。”
李青山最近經常往知青點跑,村裡人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所以他一點也不在乎。
“李大哥,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這邊什麼都不缺,真不用了。”
蘇暮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東西我放門口了,一會兒你自己拿,彆讓什麼東西霍霍了,我先走了。”
李青山不理會蘇暮魚的拒絕,放下東西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蘇暮魚坐在床上,心裡亂成一團麻。
猶豫了許久,她還是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先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沒人後,才輕輕拉開一條縫。
月光下,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靜靜躺在門口。
一股淡淡的香味順著門縫飄進來,蘇暮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拿?還是不拿?
蘇暮魚再次陷入糾結之中。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可肚子裡的饑餓感卻越來越強烈。
最終,咕嚕嚕的腸鳴聲戰勝了理智,她飛快地拿起紙包,關上門,逃回了床前。
“還是熱的?”
蘇暮魚坐在床上,拿著紙包,發現還是紙包還是熱的。
“這是玉米餅子,還有肉?”
看著兩個熱乎乎的玉米餅子和雞翅,蘇暮魚整個人都驚呆了!
如果是之前,蘇暮魚對於這些食物根本看不在眼裡,可是現在如果能吃一頓乾的,猶如過年,更不要說肉了!
要知道賀潔他們天天喝稀粥,而她有時候連稀粥都喝不上。
今天若不是這兩個玉米餅子,恐怕又要餓一整晚。
這些食物,簡直是救了她的命。
看著手中的食物,蘇暮魚的眼淚再次留下來。
蘇暮魚捂著嘴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哭聲,可是還是彆躲在暗處的李青山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