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適合我的牙齒嗎?我買一隻。”
“我在陽界當了三十多年包工頭,貪了不少工程款,那天車禍出事,也沒來得及和家裡人交代清楚幾個藏錢的地點,如果你給我找顆牙,我給你十萬......不,二十萬。”
說實在話,二十萬,對畢業四個月,守了四個月店鋪,才賣出兩顆鬼牙,堪堪糊口的我來說,吸引力堪稱致命。
我勉強打起些許精神,一手揉著成日熬夜的眼睛,一手指向老舊店鋪中老舊的玻璃櫃:
“有,當然有。”
“其實不必將價格卡的那麼嚴,你也知道,我剛剛接手店鋪不久,不懂太多,今日見你投緣,還希望你來日多多照看生意呢!”
“這樣,你隨便選,隨便挑,無論選什麼,就算是那幾顆老爺子留下的人牙,我都按照成本價給你!”
許是因為難得見到我這麼熱切的主家,對麵那捂臉的男鬼愣了愣,緩緩將手放下,完整露出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來,帶些希冀地看向我:
“當,當真嗎?”
我重重點頭,手指一揮:“當真!”
男水鬼又是一愣,旋即不知想到什麼,忍著一臉狂喜,眼睛轉了又轉,試探問道:
“人的牙齒也行嗎?”
......
那份狂喜,這幾個月來,我在不少鬼的眼中看過。
我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無非便是——【屠家這任當家人貪財,好像不守家規】【有機可乘】【試試能不能換到人牙,騙些人牲吃吃】......
鬼吃人,是天性。
不過......唉,我早說什麼來著?
我是個奸商,奸商。
奸商的話,又怎麼能信呢?
我看著就很像是個傻子嗎?
二十萬雖好,不過,他的‘本錢’可更值錢!
......
嵌牙,隻需一瞬。
暴起,也隻需一瞬。
那具臃腫,肥膩,爬滿蛆蟲的身體被牢牢按在地上,也隻需要一瞬。
甚至,這三息之後,男水鬼臉上的狂喜還沒消散,便已經被我捏下了第一顆牙。
這時,它似乎才發現,我手上一直帶著一副薄如蟬翼的皮質手套。
它在尖叫,在哭泣,在怒不可遏的斥責:
“你是故意的?!”
“你連鬼都騙???!”
......
這一聲聲斥責,在一顆顆牙齒的脫落中逐漸含糊不清。
我一邊將那些沾染陰氣的牙齒放入特製的符文齒臼中,一邊隨口應付道:
“哎呀,我隻是一個走馬上任的小掌櫃而已,哪裡懂那麼多,隻能步步小心,處處試探,勉強混一口飯吃而已,誰能料到你當真要犯這個晦氣。”
“而且是你索要人牙,我也隻是遵循家規對你動手,怎麼能怪我呢?”
那男水鬼氣的要命,滿地掙紮,可因牙齒顆顆脫落,咆哮聲也逐漸減弱下來:
“......真的,真的......”
“屠家,蒼南屠家,這一支血脈,能靠安上鬼的牙齒......借用鬼的能力......這事居然是真的.......”
話音落地,最後一顆鬼牙也成功入手。
我心中盤算著這回的‘收成’,用舌尖緩緩舔舐著口中那顆‘多’出的牙齒,正要給男水鬼再來一腳,將牙快些吐掉......
原本一個月也不曾響過一次的門口鈴鐺,今日竟響起了第二次。
門被推開,那人帶著一身尚未散儘的夜色踏入,此人容貌尋常,肩寬且厚,單肩包在他身上隻如一個小玩具一般,緊貼頭皮的短發與利落的下頜線,在燈光下劃出硬朗的陰影。
明明是入秋時節,男子卻穿著渾然不怕冷似的T恤,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
兩人四目相對,我笑著招呼道:
“客人,要買牙齒?”
而來者沉默幾息,開口時聲音冷的恍若寒霜:
“不,不買牙。聽聞屠家換主,我這有隻牙齒,想讓你鑒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