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見黎心裡起疑,一邊朝前趕路,一邊搜尋原主的記憶。
沈家兄弟來北坪村落戶才四年,說起來他們和馮大夫一家是前後腳來的。這兩兄弟剛來時,形象著實有些慘淡。
十八歲的沈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破衣,身後牽著的十歲的沈河,兩人身身無分文,更沒什麼行李。
起初村長壓根不肯收留這兩個來曆不明的外鄉人,直到那年除夕,族裡養的年豬瘋跑出去。
全族的青壯年追了大半天,彆說逮住豬,連根豬毛都沒摸到,反倒被撞得人仰馬翻。
眼看瘋豬就要傷人,千鈞一發之際,是沈江躥出去,一腳踹斷了豬後腿,這才將豬製住。
也正是因為這個,村長才鬆了口,將村尾一間廢棄的茅草屋撥給兄弟倆暫住。
誰曾想,這一住,便是四年。
隻是,這沈河鬼鬼祟祟的走在他們身後是為什麼呢?
日頭很快下去,燥熱稍減。村民們依舊咬著牙,腳步匆匆地往前趕,不敢去看路邊癱倒的流民。
下午這一路,他們遇見了不少逃荒的流民。這些人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空洞。
有的拄著木棍踉蹌前行,有的癱在路邊,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眼看是活不成了。
這些人在看到村民推車上的行李時,總是眼睛發光,掙紮著上前,想要討一口吃的。
這些人看著確實可憐,可所有村民早在離村前,就被村長發了死命令。
此去路途遙遠,世道艱險,務必低調行事,萬不可心慈手軟接濟流民,否則一旦被流民盯上,群起攻之,後果不堪設想,到時候誰也護不住誰。
所以,即便心中不忍,村民們也隻能硬著心腸彆過臉,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天色稍暗,隊伍終於到達了提前規劃好的地方,乾河溝。
這裡本來是一條河道,每年乾旱時,這裡的水就會下降,甚至於沒有,所以起名乾河溝。
之所以將第一晚的營地定在這裡,村長也看看這裡能不能補給到一些水源。
可到了才知道,什麼叫赤地千裡,寸草不生。河底的淤泥都被曬得乾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一陣脆響。
村民們看到這幅場景,心忍不住往下沉。
絕望如潮水般漫過人群,壓抑的啜泣從婦女們捂著嘴的指縫間溢出,老人們佝僂的背影在暮色中顫抖,連向來穩重的漢子們也忍不住發出沉重的歎息。
孟村長站在隊伍最前方,看著眼前場景,粗糙的手掌緊握成拳,努力穩住情緒。他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泄氣,不能亂。
“都安靜!”孟村長轉身看著村民,嘶啞聲音高聲安排道:“原地安營紮寨,埋鍋做飯。”
“安頓好,我親自帶人去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