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在彆人眼中,這件事似乎並無什麼不對。可是張遼卻敏銳覺察到其中的奧妙……聯想到之前劉闖自稱是漢室宗親,而且是中陵侯劉陶之子,張遼隱隱感覺到,這也許並非謊言。
那麼,郯縣究竟打,還是不打呢?
屯軍於沂水西岸,張遼在思忖解決的辦法。
昨夜劉闖突然動手,恐怕是發現了呂布的意圖。現在再去派人和他交涉,劉闖還能否相信自己?
若不信,他坐擁郯縣,背靠羽山,大可以和張遼周旋。
除非呂布下令,把駐紮在開陽的臧霸調來,否則想要解決劉闖,必然會非常困難。
但是,若抽調了臧霸的兵力,泰山郡的呂岱,是否會趁虛而入?還有琅琊相蕭建,之前被臧霸所敗,不得已才退守陽都。蕭建並非呂布手下。他原本是蘭陵人氏,得陶謙舉薦,出任琅琊相一職。可惜他剛去琅琊,就遇到陶謙病故,劉備旋即就吞並了徐州,成為徐州之主。
未等蕭建向劉備表示臣服,呂布突然發難,占領徐州,把劉備趕走。
蕭建無奈之下,隻好暗地裡與曹操勾結。
也正是這個原因,臧霸將蕭建趕出開陽之後,卻沒有趕儘殺絕,因為在蕭建背後,還有一個呂岱。
這呂岱,卻不是臧霸可以得罪。
所以,臧霸不能輕舉妄動,張遼若要速戰速決,就隻有一條路可選,與劉闖議和。
但問題是,劉闖還會議和嗎?
“張將軍!”
就在張遼猶豫不決的時候,有扈從來報,轅門外有劉闖使者前來求見。
劉闖使者?
張遼聞聽一怔,旋即大喜。
劉闖派出使者前來,也是向張遼釋放一個信息:他不願和呂布為敵。
若是如此,一切就都好商量。
張遼連忙命人把劉闖使者請入大帳,就見來人年紀不到三十,看上去眉清目秀,頗有幾分書生氣。
隻是,他的頭發很短,總讓人覺得有些怪異。
不等張遼開口詢問,就見來人拱手一揖,“在下淮陰步騭,奉我家公子之命前來,有一句話要問張將軍。”
淮陰步騭?
張遼並沒有在意步騭言語中的強硬,而是頗為好奇的打量步騭一眼。
“劉公子,何以教張某?”
“我家公子隻問張將軍一句話:接下來,是戰,是和?”
張遼眼睛一眯,心中驟然生出一股殺機。
隻是,他很快冷靜下來,閉目沉吟不語。
軍帳中,一派寂靜,但是在寂靜中,卻充斥著一股淡淡殺氣。
步騭麵色如常,絲毫沒有焦躁之色,臉上始終帶著一絲笑意,看著張遼,等待他的回答。
“戰如何?和怎講?”
“戰,便魚死網破。”
步騭淡定而笑道:“我家公子的意思是,如果張將軍要戰,他奉陪到底,無非以命相搏耳。
他兵力或許不如呂溫侯強盛,但至少能讓呂溫侯焦頭爛額。
我家公子雖出身貴胄,卻自幼流落民間,受儘磨難。所以,他隻讓我帶一句話與張將軍:光腳不怕穿鞋的人。我家公子就算是死,也會讓呂溫侯難受萬分,在這徐州,更無法坐的長久。”
如果是一個月前,張遼聽到這些話,會嗤之以鼻。
可現在……麵對一個轉戰千裡,實力卻越來越壯大的對手,張遼很清楚,劉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資本。光腳不怕穿鞋的……他劉闖現在就是個光腳漢,而呂布卻是那個穿鞋的人。
真要是把劉闖逼急了,這廝倒是真有這個能力,和呂布魚死網破。
“若和呢?”
張遼沉吟片刻,又問道。
步騭依舊一副風輕雲淡的笑容,“若將軍欲和,更簡單。
請將軍以沂水為界,兵退三十裡……三天後,我家公子會送呂小姐與吳普先生到岸邊,從此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乾。我家公子本就無心徐州,隻想借道通行。若非君侯苦苦相逼,昨日撕破協議,我家公子也不會做出昨日的決定。今我們已占據郯縣,隻看將軍決斷。”
張遼道:“劉公子就不怕我再次反悔嗎?”
步騭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家公子曾言,文遠將軍質忠性一,守執節義,有古之召虎之風。
所以,我家公子願意相信張將軍,更相信張將軍絕非那種背信棄義之人。”
張遼心裡,不免感到有些得意。
任誰被人這麼誇獎,都會感到非常高興。
他突然道:“步先生,我想請問,劉公子果然是中陵侯之後?”
“然!”
“可有憑據?”
步騭哈哈一笑,“我家公子早就猜到,張將軍會有此疑問,故而命我帶來一副族譜拓本,以取信將軍。”
說罷,步騭取出一封書信,遞給張遼。
張遼接過來,一目十行掃了一眼,猛然抬頭道:“劉公子這番苦心,張遼已經明白。
今徐州動蕩,實不宜再有戰亂。既然劉公子隻是借道,那張某便代君侯做主,送公子離開。
隻是,我家小姐……”
步騭道:“非是我家公子不肯放呂小姐回來,實前車之鑒,令我家公子有些不太放心。”
張遼不由得臉一陣發燙,輕輕咳嗽兩聲,便不再言語。
送走步騭以後,張遼不禁暗自感歎。
從今以後,這天底下定會再多出一位豪傑……劉闖此人,將來說不定會成就一番事業!
他立刻下令,三軍後撤三十裡,安營紮寨。
與此同時,他又派人把劉闖族譜拓本,火速送往下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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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時不慎,卻為小兒所乘,他日定要報仇雪恨。”
呂布手執張遼送來的書信,忍不住怒火中燒,“文遠處事,太過柔弱,怎能就這樣放闖賊離開。”
“君侯,文遠這樣處置,與將軍才最為妥當。”
“哦?”
呂布抬起頭,向坐在下首處的男子看去。
那男子,大約在四五十歲的模樣,相貌清臒,卻透出一股剛硬之氣。
頜下美髯束在須囊裡,男子站起來,揚起手中的那封書信,“依宮之見,劉闖為中陵侯之後一事並非捏造。君侯此次為此人所敗,固然有失顏麵。可若君侯殺了劉闖,才是真的麻煩。”
“中陵侯,中陵侯……一個死人,怕他作甚。”
“將軍慎言!”男子聞聽,頓時大怒,“中陵侯少遊太學,後舉孝廉。
其人剛直,不懼權貴,最後才為十常侍所害,乃天下讀書人之楷模。將軍這句話若傳出去,定會惹來巨大麻煩。不說其他,單就說徐州,就算是那陳漢瑜,也會拚著一死與你反目。”
“啊?”
陳宮輕聲道:“將軍莫忘記,當初那曹阿瞞兗州之敗。”
“果真會如此嗎?”
呂布聞聽,也嚇了一跳,連忙問:“那以公台之見,當如何是好?”
陳宮微微一笑,“既然曹操出兵阻撓劉闖還家,逼得他不得不背井離鄉,將軍何不順水推舟,言得知劉闖身世,於是才放他離去?中陵侯被害,許多人以為他已經絕嗣。而今若傳出這個消息,想來曹阿瞞也要感到幾分頭疼,弄個不好,他甚至會得罪整個潁川的讀書人……”
“那與我有何好處?”
陳宮道:“如此一來,將軍兩敗劉闖之事,也就可以淡而化之。
對外可以宣稱,是因為將軍敬重中陵侯為人,不忍加害他的後代,所以才故意落敗……想必,也不會有太多人為此事而追究將軍不是。相反,大家會認為將軍寬宏,故意相讓那劉闖。”
呂布,頓時笑逐顏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