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是中陵侯之後,若我不是漢室宗親,可能現在,還在四處漂泊,最後說不得淪為山賊盜匪。但我和你不一樣,至少我不會向你這樣,隻會抱怨,隻會歎息。想當初,我剛從朐縣反出來的時候,身邊不過三十六人。當時整個東海郡,乃至大半個徐州都在圍剿我,我卻沒有放棄,一路殺出來,從徐州到揚州,從揚州到豫州,又從豫州殺回徐州,最後落足青州。
最開始的時候,我比你更迷茫。
可是我卻沒有頹廢,隻要有機會,我就一定要把握住……誰敢阻我前程,我就一刀刀殺儘。
我敢與天下人為敵,衡若,你可有這膽量?”
“我……”
劉闖站起來,朗聲道:“大丈夫生於世上,難免有不得誌的時候。
古人說,人生不如意事常十居八九……但不管怎樣,總有那一二能夠讓你如意的事情。你看你,從小有好朋友相伴,得遇名師,練成一身好武藝,這種機緣,又有多少人可以擁有?
偏你不珍惜,提前下山,以為自己能建功立業。
可遇到一些小挫折,又自哀自戀……奪你功勳又如何?那說明你的功勞還不夠大,不夠搶眼,否則那淳於瓊,又怎敢把你功勞占居?你說你每戰爭先,我問你,可殺過幾個賊人?彆的不說,你方才將劉石、青龍角、郭大賢、李大目,這些人又有幾個,是死在你的手中?
你殺幾個無名小卒,算得什麼好漢?
有本事殺了劉石,殺了青龍角,殺了郭大賢,殺了李大目……我就不相信,袁紹還會看不到你。
說到底,還是你本事不夠,活該你被人壓製。”
“你……”
夏侯蘭聞聽,暴跳如雷。
“不是這樣子!”
“好,咱們不說你在袁紹手下如何,就說你在泰山郡。
呂虔這個人,我沒有和他打過交道,但我知道,他絕不是那種會搶奪人功勞的小人。可你為什麼還是沒有崛起?沒有被呂虔所重視?說到底,就是你本事不夠,膽略不足。有本事你弄清楚我的底細,有本事你去搶一座縣城?今為亂世,乃大丈夫殺人立功之時,但我卻未聽說過,你殺過什麼人……衡若,彆說彆人看你不起,說到底,是你本領不夠,膽量不大。”
“你胡說!”
夏侯蘭暴怒而起,雙手抓住食案,呼的一下子掄起來。
那食案上的杯盤散落一地,他也毫無顧忌,掄起食案便砸向劉闖。
劉闖一見,也不驚慌,反手抓起他身旁的食案,迎著夏侯蘭便轟過去,就聽蓬的一聲巨響,兩張食案撞擊一處,頓時四分五裂。劉闖跨步上前,抬手抓住夏侯蘭的胳膊,一個大跨蓬的把夏侯蘭掄起來,狠狠摔在地上。
“衡若,不是我小覷你,似你這樣的人,便是十個,百個我也不懼。
大丈夫生於世上,勝不驕,敗不餒,方能成就一番事業……但是最重要的,卻是當機會到你跟前時,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如果我不是把握住機會,就算我是中陵侯之後,會又會視我為大漢皇叔?
機會到跟前時不去把握,卻要抱怨老天不公,此懦夫所為……”
夏侯蘭倒在地上,一陣恍惚。
劉闖的話,在他耳邊回響,他掙紮著爬起來,手指著劉闖,怒目而視半晌,卻突然一頭栽倒在地。
“公子,公子可無恙。”
衙堂外,岑壁跑上來,可是當他看到遍地狼藉的景象之後,也不禁呆若木雞,半晌說不出話來。
劉闖微微一笑,朝著岑壁一招手。
“找人把這裡打掃一遍,把這個倒黴鬼丟進廂房裡,讓他好好睡一覺。
明日他醒來後,若想要離開,便讓他走。
這家夥……”
劉闖說罷,走到榻椅旁,從榻椅上拿起那卷春秋,背著手溜溜達達往後院走去。
岑壁看著劉闖的背影,又看了看醉的一塌糊塗的夏侯蘭,突然啞然失笑,找了兩個人把夏侯蘭抬起來。
“你這廝,倒是好運道。
老子陪著公子奔襲般陽,偷襲原山,冒了好大風險,才被公子看重……你他娘的做了俘虜,卻被公子看上,真是好大運氣。真不知道,你這家夥又逞什麼強?自討苦吃而已……”
岑壁說著話,輕輕歎息一聲。
也就是公子這等氣度,才能容得你這般張狂。
若是大公子或者三公子,你這廝的人頭,恐怕早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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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蘭迷迷糊糊醒來,隻覺頭疼欲裂。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骨頭就好像散了架一樣。
他翻身坐起來,忍不住一陣呲牙咧嘴。
這他娘的,怎麼好像被人揍了一頓似地,全身都疼。
“公子,您醒過來了?”
一個柔柔糯糯的聲音,在夏侯蘭耳邊響起。
他連忙扭頭看去,就見房門外一個身著布裙的少女,捧著一個水盆,站在門口正看著他。
“你是……”
“奴奉劉公子之命,特來服侍公子。
你昨日吃多了酒,想必正難受。奴已經做好了醒酒湯,公子先洗漱,待奴這就把醒酒湯取來。”
那糯糯的聲音,聽著很舒服。
夏侯蘭掙紮著從榻上起來,忍不住問道:“我這全身都好像散了架,又是怎麼回事?”
小婢女聞聽,噗嗤笑出聲來。
“公子你真會說笑,昨晚你與劉公子動手,被劉公子打了一頓,莫非都忘了?”
我和劉闖動過手?
夏侯蘭一怔,一段段模糊的記憶,頓時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昨晚,劉闖請他吃酒。
本來說準備吃了酒之後送他上路,可後來不知怎地,自己竟吃多了酒,然後和劉闖爭吵起來。
爭吵的內容,他已經記不太清楚。
隻依稀記得劉闖當時對他說:當機會到來時,你當牢牢抓住……
夏侯蘭心中,不由得一動。
他機械的把臉擦乾淨,洗漱完畢之後,又喝了那小婢送來的醒酒湯,突然問道:“敢問,劉公子而今在何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