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何嘗不知道,劉闖會因此對他心生不滿。
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會感到惱怒異常。
可在他看來,劉闖真的是太年輕了……威望資曆皆不足以擔當大任。曹操不管怎樣,那是一步步殺出來的威望。從黃巾之亂時崛起,刺殺董卓,二十二諸侯討伐董卓,無數次親臨戰場,在一次次失敗當中,建立起而今的威望。更不要說他奉天子以令諸侯,羽翼已經豐滿。
這種情況下,劉闖和曹操相比,差距實在太大。
他此前靠著劉陶的餘蔭和鄭玄的威望,在北海國站穩腳跟,更奪取東萊。
可是這根基,卻實在不夠牢固。
這次徐州之戰,就可以看出端倪……曹操不是收拾不得他!若曹操真要狠下心找劉闖的麻煩,劉闖就算是有北海和東萊二郡,也根本無法和曹操抗衡。既然如此,又何苦來哉呢?
不管怎樣,我問心無愧。
我所為者,乃漢室江山之中興,更是為大兄而著想。
想到這裡,鐘繇深吸一口氣,步履隨之變得更加堅定:總之,我定要說服孟彥,保大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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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宅花園裡,劉闖坐於涼亭中,一言不發。
鐘繇的選擇,他可以理解。
說實話,鐘繇能夠為他著想,說出那番話,已經是情真意切。
雖說名義上,鐘繇是他舅父。可事實上,劉闖和鐘繇沒有半點血緣關係。他願意這樣保他,也算是儘了心意。
可他那番話,卻實在是有些打擊人。
但轉念,劉闖又釋然了!
他自一千八百年後重生於三國,對於三國時代,了解頗深。
所以,他知道他還有機會……而鐘繇雖則是經世之才,那荀彧更是國之棟梁。可時代的局限性,又怎可能知道後世的發展。彆的不說,他們又怎可能似劉闖這樣清楚,袁曹之間的戰爭,足足持續了八年。哪怕是曹操統一了北方,卻從未中興過漢室,到最後漢室被曹操的兒子所篡奪?
這是劉闖的優勢,可是他不能告訴彆人。
他還有機會,而且頗有希望能夠成功……
為一方諸侯,指揮千軍萬馬,大旗一揮,千個人頭落地!已經品嘗過醒掌殺人劍,醉臥美人膝的滋味以後,又豈能會甘心屈居人下?彆的不說,馬超最初是何等風光,橫行關中,殺得曹操割須棄袍。哪怕那隻是演義,卻足以顯現出,馬超當時的厲害。結果歸附了張魯,投降了劉備之後,又是什麼結果?被人猜忌,家破人亡;到最後不得重用,鬱鬱而終……
劉闖心裡非常清楚,他已經不再是那種可以忍氣吞聲,過寄人籬下的生活。
劉備可以忍辱偷生,那是因為他還沒有真真正正,品嘗過權力的滋味。而劉闖,卻已經感受到那那其中的美妙味道。所以,再讓他去卑躬屈膝,他做不來!即便是明知山有虎,他也隻能向虎山行。
可是……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劉闖的思緒。
抬頭看,卻是陳宮和張遼前來。
二人在涼亭中與劉闖見禮之後,便坐在兩側。
“公子,若孫策背信,當如何是好?”
孫策在丹徒,屯兵兩萬。
從丹徒到江都,不過一衣帶水,甚至不需一日便可以打過來。
他手中,握有強大水軍,可以渡江而擊。到時候劉闖隻能被動防禦……若江都被攻陷,廣陵危矣。
廣陵若被占居,劉闖後路隨之被斷。
十日……
聽上去似乎不是太長。
可劉闖知道,曹操也好,孫策也罷,都不可能給他留有這麼長的時間。
局勢正如鐘繇說的那樣,已經壞到了極點。
劉闖抬起頭,看著陳宮道:“公台,我有一事相求。”
陳宮一怔,連忙起身躬身道:“公子何來‘求’字一說?但有吩咐,宮定當從命。”
在陳宮想來,莫非劉闖求他的事情就是,讓他拖住曹操?
哪知道,劉闖道:“我要公台與文遠,率飛熊衛即刻離開高郵,前往東陵亭。
同時,我會讓子仲和文向協助公台……我在這邊,拖延十日,待海船返回,你們即刻登船,離開廣陵,返回北海國。”
這一句話出口,把陳宮和張遼都嚇住了。
兩人相視一眼之後,突然屈身匍匐低聲,“公子豈能如此?
公子乃北海之主,斷不可如此冒險。遼與公台,願留守高郵,死戰阻敵,護公子安全撤離。”
“安全撤離又能如何?
鐘元常說的沒錯,這次乃皇帝製詔,我根本無法抗命。
若我抗命,北海危矣。到時候曹操以謀逆造反之名出兵伐我,那袁紹恐怕也不會出兵相助。所謂諸侯,不過無情無義之輩。我曾厚待孫伯符,到頭來孫伯符不還是一樣,要來伐我?
一旦我抗旨,北海必將遭遇戰火波及。
說實話,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北海國也未曾做好準備……
所以,我決意前往許都。
曹操針對的是我,而不是你們……公台,你莫要開口,聽我把話說完。”
劉闖站起身來,走到涼亭欄杆旁邊站定,看著滿園凋零之色,發出一聲幽幽歎息,“公台,文遠,我真的可以托付你們嗎?”
陳宮張遼站起身,疑惑相視一眼後,齊聲道:“溫侯將巨闕予公子,我二人便為公子部曲。
公子仁義寬宏,實乃明主。
我與公台(文遠)願肝腦塗地,為公子效命。”
劉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看了看張遼,又看了看陳宮,“肝腦塗地倒不用,我隻要你二人到北海之後,依我所命行事。”
他停頓一下,而後用力呼出一口濁氣。
“建安二年,我初入北海,便已經覺察到,北海非我根基。
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著手進行安排,為日後謀劃。人說我心向袁紹……哈,我又豈是一袁紹能夠所製?我之所以與袁紹走近,實乃為將來布局。可惜,還是有些倉促了!若再與我一年,我便可以大張旗鼓行事。公台,我要你到北海國後,立刻與康成公聯絡,告訴他準備行事。
我已安排人,向袁紹請求,願以北海、東萊兩郡,換取遼東遼西之地。
同時,我也著人打造海船,到時候公台配合鄭師,從海路將南山書院眾位先生,連帶書卷典籍,一同運往遼西臨渝。前年,我已著我妻兄前往臨渝置業,到時候可將南山書院,安置於臨渝城。
文遠,你到北海之後,請與我亥叔、黃忠和太史慈三人合作,與步騭、呂岱配合。
將我在北海國所有重要的產業,通過海路遷往孤竹城……我要你扼守肥如,關閉遼西與幽州一應聯絡。他日我等能否再臨中原,便要靠兩位多多費心。我將我這基業,托付兩位。”
說完,劉闖拱手,向張遼和陳宮一揖到地。
張遼陳宮兩人,隻覺腦袋發懵!
他們看著劉闖,半晌說不出話來……陳宮更是心中感到無比震驚,難道說公子早就安排了後路?
這得要多麼長遠的眼光!
兩年前他初入北海國的時候,呂布氣焰正熾,而曹操方經曆宛城之敗。
他居然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謀劃未來。也就是說,從那個時候開始,劉闖就預料到今日的結果。
此何等眼光和見識!
“那公子準備,前往許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