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聲色俱厲,隻可惜曹彰毫無懼色,梗著脖子就要頂撞。
就在這時,從屋外跑進來一個少年,一把抓住了曹彰的胳膊就要往屋外拉扯,“黃須兒,怎可對父親如此無禮?你看你把父親氣成了什麼樣子?我知道你心疼二妹,父親難道就不心疼嗎?可這家國之事,焉得參雜兒女私情?父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為何不體諒一番?”
少年,正是曹操長子曹丕。
曹彰看曹操臉色鐵青,到了嘴邊的話語,終於還是咽了回去。
是啊,這是家國大事,怎可以參雜兒女私情?父親所為者,是漢室江山……可是,姐夫的所作所為,難道就不是為了這漢室江山嗎?曹彰一直覺得,曹操可以和劉闖聯手,共同中興漢室。若真能這樣,姐姐也就不用夾在中間難受,他一家人也能快樂無憂。但,可能嗎?
曹操露出疲憊之色,“黃須兒下去吧,二郎暫且留下。”
曹彰張了張嘴巴,默默退出書房。
而曹丕則垂手而立,恭敬站在曹操的麵前。
對於這個次子,曹操極為看重。特彆是曹昂死後,曹操把一腔心血都投注於曹丕的身上……彆看曹丕年紀不大,可是心計卻極為深沉。曹操可以肯定,剛才曹彰進來的時候,曹丕早就在屋外看著,甚至他和曹彰的對話,曹丕也都聽在耳中。可是,一直到自己發火,曹丕才跑出來阻攔。這讓曹操即欣慰,又有些擔心……曹丕的心計不差,隻是對兄弟未免涼薄。
可是,曹操依舊認為,曹丕並沒有做錯。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二郎,你準備一下,這次便隨我一同出征河北。”
曹丕心裡一喜,不過臉上並沒有表露出來。
曹操這是要提拔他,讓他獲取軍功啊!曹丕很清楚自己的情況,彆看他如今是曹操的嫡長子,可是他那些個兄弟,卻個個不是等閒之輩。曹彰,隨劉闖在幽州兩載曆練。他本就是一個勇武之人,在經曆了塞北戰事之後,武力更加強橫。劉闖甚至還傳授了龍蛇九變中的前五變與曹彰,更使得曹彰的武力一日千裡。雖則年幼,但已經展露出悍勇之能,頗得曹操喜愛。
三弟曹植,不喜武事,但卻文采飛揚。
雖然曹植年方十歲,已展露出不同凡俗的聰慧,有過目不忘,出口成章之能,亦甚得曹操所喜。
除此之外,尚有四弟曹衝。
特彆是這個曹衝,和曹丕是同父異母所出。
其母環夫人乃琅琊望族,比之卞夫人的出身高貴百倍。而曹衝更是聰慧過人,年方六歲便已熟讀蒙書。曹操對曹衝的喜愛,甚至超過了曹丕三兄弟。平日裡總是把曹衝帶在身邊,寵愛至極。
曹丕有自知之明。
他文不死曹植驚豔,武不如曹彰悍勇。
日後若想要繼承曹操的事業,就需要更多的功勳和資曆方可。
當年,他年方八歲便隨同曹操征戰宛城。曹操失敗之後,更獨自一人從戰場上逃離,返回許都。
在曹氏諸子當中,曹丕還是有些聲望。
但相比之下,他的優勢並不明顯,所以更要笨鳥先飛……
“孩兒謹遵父親令喻。”
曹丕躬身領命,便要退出房間。
不過,當他要退出去的時候,卻忽聽曹操開口道:“二郎,回去之後多讀一讀《史記?五帝本紀》,定會有許多收獲。”
曹丕一怔,連忙答應。
隻是他有些不明白,曹操讓他讀書,究竟是什麼意思。
所以,他回屋後便命人取來史記,翻到了五帝本紀之後,就著燈光認真的閱讀了一遍。當他讀到‘舉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內平外成’一段話的時候,突然間激靈靈打了個寒蟬,頓時冷汗淋漓。他一下子明白了曹操的意思,這分明是在警告自己。
曹丕那些小算盤,怎可能瞞得過曹操的眼睛?
曹操讓他回來閱讀五帝本紀,說穿了就是讓他讀四個字,兄友弟恭。
兄不友,弟便不恭,便難以內平外成……
你那些小手段休要再使,你身為兄長,便要有兄長的氣度,莫在那裡使一些小聰明!
曹丕放下那一卷五帝本紀,又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呆坐在榻椅上,良久之後發出一聲歎息。
有歡喜,有恐懼,有慚愧,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歡喜,是因為曹操已經確立,將會立嫡曹丕。袁氏前車之鑒,也讓曹操不敢重蹈覆轍。想那袁紹打下偌大江山,卻因為立嫡的緣故,使兄弟闔牆,手足相殘。他一死,好大基業便迅速敗落。曹操等於告訴了曹丕,休要使小聰明,是你的誰也奪不走,不要整日的算計不停。
這次曹操帶曹丕去河北,便是給曹丕一粒定心丸。
曹丕自然歡喜,隻是在歡喜之外,又有許多彆樣的情緒參雜其中。
自曹昂戰死之後,曹丕的兄弟之情的確是淡漠許多。整日裡提防這個,算計那個,就連他自己都感覺辛苦。
站起身來,走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