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軍隨後衝上前來,和叛軍戰在一處。
楊守文在高地上觀戰,很快就發現,這陌刀軍在看似雜亂無章的陣型中,卻保持著一種極為奇特的規律。他們並非和叛軍死扛,而是邊戰邊退,使得叛軍漸漸亂了陣型。六個戰隊在狹窄的空間裡不斷移動,並且在移動中,將叛軍割裂。
喊殺聲,在峽穀上空回蕩不息。
陌刀軍看似是節節敗退,但是卻並沒有什麼傷亡。
相反,叛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短短一百多米的距離,叛軍至少折損兩百多人。
“鶴翼,曲陣出擊。”
陌刀軍快要退到穀口的時候,來曜突然厲聲吼叫。
陌刀軍旋即變陣,兩翼突然向中間穿插合圍,而來曜更如一支離弦利箭,率領一隊陌刀軍呼的一下子從後方衝出,直插叛軍的心臟。如同一把開山利斧,把衝進峽穀的叛軍劈成了兩半。隨即兩翼的陌刀軍來回穿插,更有三隊陌刀軍向前突擊。
兩百多人的陌刀軍,竟壓著千餘叛軍追殺!
楊守文心中不由得感到驚駭,原以為他已經了解了陌刀軍的厲害,可現在看來……
一場慘烈的搏殺,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後,終於停止。
烏質勒顯然對陌刀軍的戰鬥力準備不足,眼見手下叛軍折損甚巨,甚至被趕出峽穀之後,也連忙鳴金收兵。這一場戰鬥,陌刀軍折損二十多人,但是叛軍卻付出了近五百人的代價。
一比二十五的戰損,換做彆的時候,絕對是一個值得誇耀的戰績。
但是楊守文卻感到心裡沉重,五百人對於烏質勒而言,算不得什麼。但是二十多陌刀軍對於楊守文而言,確是損失慘重。關鍵在於,陌刀軍經過連番的搏殺後,已經露出了疲態。如果烏質勒持續攻擊的話,來曜的陌刀軍又能堅持多久?
他們善戰,卻畢竟是血肉之軀!
楊守文心頭沉重,突然道:“大兄,咱們準備參戰。”
吉達驀地睜開眼,長身而起。
他咧嘴笑了,比劃手勢道: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看著吉達那興奮的模樣,楊守文無奈的苦笑。對於吉達而言,隻要有戰鬥便滿足了!至於戰鬥的結果,他從不會放在心上……搏殺,對他而言就是一場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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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沒有?”
阿史不來山穀外,烏質勒麵色如常。
進攻失敗,他似乎並不在意,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甚至流露出一種興奮之色。
“俟斤,都看清楚了。”
身邊的將領沉聲道:“這應該就是當年李藥師所創的六花陣,隻要咱們能學會這種陣法,一定可以雄霸濛池。”
“濛池?”
烏質勒笑了。
“不過一塊荒地而已,我所求的,是碎葉河穀。”
“俟斤,真要和唐國人交戰嗎?”
烏質勒搖搖頭,沉聲道:“唐國強大,非我們一部可敵。
我從未想過要和唐國交鋒,隻是想借此機會,為我們爭取更為廣闊的生存空間。一個小小的俱蘭城,不足以讓我們在安西立足。唯有占居碎葉河穀,才可以使我們壯大。這次薄露密謀聯合吐蕃與突厥,也給了我們機會……隻要我們占領了碎葉河穀,便有資格與唐國皇帝談判。相信,那唐國皇帝也需要我們的幫助。”
說話間,烏質勒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興奮之色。
他扭頭看了一眼吉力元英,又看了看身邊眾將……
“等我占居了碎葉河穀,就聯合唐國人,消滅阿悉吉。
到時候,我可以用阿悉吉的人頭換來唐國皇帝的信任,所有的罪責就讓阿悉吉來承擔就是。
傳我命令,天黑之後繼續攻擊阿史不來山口。
我不相信,憑我這麼多的兵馬,還無法攻破一個小小的山口。我要在明日天亮之前,進入碎葉河穀。所以,不管多大的損失,我都可以接受,你們明不明白?”
“我等,明白。”
眾將齊聲喊喝,而烏質勒則招手,示意吉力元英過來。
他在吉力元英耳邊低語幾句,而後拍著吉力元英的肩膀,大聲道:“吉力元英,我的好兒子。我知道,你是我膝下最勇猛的兒子!這一次我們能否成功,就在你身上。”
吉力元英的臉,因為激動而變得通紅。
他大聲道:“父親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辜負父親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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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逐漸落山。
山穀外,燃起了數十堆熊熊篝火。
在烏質勒的言語刺激下,叛軍經過了休整之後,重又恢複了精氣神,一個個好像嗜血的狼崽子一樣,圍著篝火嗷嗷的嚎叫起來。更有祭祀送來了烈酒,讓每一個準備出戰的叛軍士卒飲下。而後,在隆隆戰鼓聲中,叛軍再次發動了攻勢。
楊守文蹙起了眉頭,在高地上觀戰。
這一次,叛軍的攻勢更猛,猶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衝擊著阿史不來山口的陌刀軍。
不過,在來曜的指揮下,陌刀軍的死傷雖然不斷增加,卻仍舊牢牢守在峽穀之中。畢竟,叛軍人數雖多,但是在這條並不算太長的峽穀裡,很難發揮出兵力的優勢。在楊守文和李客看來,叛軍分明是在用人海戰術,來消耗陌刀軍的力量。
“李君,有點不對勁。”
楊守文眯起眼睛,輕聲說道。
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楊君,哪裡不對勁?”
“我不知道,隻是覺得心裡有些發慌……烏質勒用人命來填充山口,感覺不太正常。”
李客聽罷,微微一怔,旋即輕輕點頭。
片刻後,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楊君,我知道了。”
“什麼?”
“我記憶中,這千泉山似乎有一條羊腸小徑,可以繞過峽穀,抵達我們的背後……烏質勒既然處心積慮要謀取碎葉河穀,那他一定打聽過地形,說不定……”
李客話音未落,楊守文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你是否知道,那小徑在什麼地方?”
“知道。”
“立刻帶我前去。”
楊守文說完,便推了李客一把,把李客推得一個踉蹌。
不過,李客並未惱怒,反而露出了懊悔之色,心裡自責不已:我怎地忘了這件事?
“楊君,請隨我來。”
“大兄,跟我走。”
楊守文朝吉達一招手,拉著李客就要走。
辛忠誌忙上前道:“楊君,你這是要去哪裡?”
“剛才李君告訴我,他想起來這千泉山裡有一條小徑,可以繞過山口到我們的身後。我擔心烏質勒會派人通過小徑,夜襲我們身後……到時候我們會腹背受敵。”
“啊?”
“留下三十人,給來校尉補充人手,你和剩下的人隨我前去。”
辛忠誌猶豫了一下,立刻點頭答應。
他不敢怠慢,叫上了三十個陌刀兵,便跟在楊守文的身後。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怕明知道這次的結果是什麼,可辛忠誌也不願意腹背受敵。如果叛軍真的走小徑過來,那他們可就真的是必死無疑了……
就這樣,一行人在李客的帶領下,進入千泉山。
李客畢竟是地頭蛇,在前麵帶路,一邊走一邊介紹那小徑的情況。
千泉山小徑,又名千泉山蟒蛇路,據說在很久以前,山中曾出現過一條巨大的蟒蛇,肆虐山中,危害周圍的行人。後來一個從大唐國來的高僧經過此地,把那條蟒蛇鎮壓。蟒蛇隨即變成了一條小路,成為連同碎葉河穀和濛池的通路……
“楊君,前麵就是蟒蛇路。”
眾人奔行有半個時辰,李客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頭向遠處眺望,臉色卻變得格外難看,顫聲道:“快看,有火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