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良玉俯身行禮:“母親,女兒給你請安。”
晏夫人抬抬手:“起來吧。”
晏良玉在晏同殊旁邊坐下:“大哥,我依著你坐。”
晏同殊遞給她一塊兒糕點:“白玉糕,你愛吃的。”
晏良玉甜甜一笑:“謝謝大哥。”
說著,晏良玉將白玉糕拿在了手裡,斯文地咬了一口。
晏夫人看人都到齊了,肅容道:“一會兒周家的人就到了,到時候,大家都振作些,彆失了禮數。”
大家異口同聲:“是。”
晏夫人看向晏良玉,儀態端莊:“良玉,尤其是你。”
晏良玉放下糕點,挺直脊背。
晏夫人身子微微側向晏良玉:“在你娘來之前,我有些話要和你說仔細。”
晏良玉眉目溫順:“是,母親。”
晏夫人:“你和周正詢的事,我原就不讚同。”
晏良玉指尖一顫,繡帕在手中絞緊。
晏夫人看著晏良玉,眸光如水,溫柔又蘊涵無窮力量:“當初你年紀小,一時衝動和那周正詢做了一些荒唐事,逼著兩家認下了這樁親事。母親也知道你是真心愛慕那周正詢,周正詢當初也是真的心悅你。
隻是如今周家高升,今非昔比。這些年,母親拉下臉皮,你娘親也放下麵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周家說項,想定下你們的婚期,這周家推三阻四,尋儘借口,拖到了今天。”
晏良玉纖長的睫毛簌簌顫抖,臉色倏地慘白:“是女兒讓母親和娘受委屈了。”
晏夫人看她難受,心裡也難受,安慰道:“其實這事不怪你。當年你才十三,太小了,還不通人情。這事說到底是周家的不對。
周家給你和周正詢定了親,遲遲不提成婚的事情,又不肯退婚,這才把事情拖到了今天這個難堪的地步,也把你的年齡拖大了。”
晏夫人說著,心裡實在是難受,手放在了心口處,按了按,緩過一口氣,這才繼續說道:“母親今天必須和你透個底。你已經十六了,翻過年就十七。這相看說親定下婚約,兩家相談挑選日子,再到成婚,怎麼也需要半年時間,再拖下去,以後沒有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可以相看了。
所以,今日這議親,是母親為你做的最後一次努力。一會兒,周家人來了,你不許說話,凡事由母親做主。若今兒個這成婚的日子定不下來,這婚事,就作罷吧。好在當初隻交換了庚帖,還未納征,到時母親去給你退婚,把庚帖拿回來。再給你許個好人家。”
“是。”晏良玉低著頭,應了一聲並沒有反駁。
從十三歲轟轟烈烈的私奔,到如今快十七歲,中間一日日耗過去。
初時,她不通人情,不懂周家的意思。
如今快四年了,她再傻也明白了。
不外乎就是周家權衡利弊,左右衡量她的價值,值不值得娶進門罷了。
晏良玉忽然感到手背一暖,抬眼看去,晏同殊正抓著她的手,安慰她:“彆難過,船到橋頭自然直。”
晏良玉點點頭。
其實這會兒,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的感受了。
磨了這麼久,和周正詢成親仿佛成了執念,不成親不甘心,成親,似乎也不甘心。
就這麼卡在中間,上不去下不來。
若說難過,她難過嗎?
她好像已經不知道自己難過不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