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病得不輕。”
“是,本宮是病得不輕!你不知道?那夜的酒,你分明喝了,為何不成全本宮,為何不成全我們年少時的情意?”
“你為何就不肯幫幫我呢?”
她說著,抹了一把眼淚,又哭又笑,最後又恨恨看向阿魚,笑意逐漸崩裂。
“你心裡分明還愛著本宮,卻寧肯找一個贗品都不願找本宮!”
“陸預,你就承認吧,你就是因為她長得像本宮,對本宮愛而不得,才移情彆戀到這個女人身上,看了她的臉好睹物思人。”
與此同時,陸預的聲音也在阿魚耳畔回旋。
“你瘋了。”
“你才瘋了,你今日就當著本宮這個舊愛和她這個新歡麵前說,‘你愛誰’?”
“娘娘逾越了。若不想死,娘娘就快上來。”
一口一個娘娘,令容嘉蕙的心苦如黃連,她不甘心,怒急而笑道:“那好,本宮問你,你喜歡她嗎?”
陸預眯起眼眸,從他的角度,隻能看見阿魚垂下眼簾,單薄的身子被夜風吹得瑟瑟發抖,仿佛風在大一些,她便會被吹下懸崖。
容嘉蕙始終都是一個禍患,且如今容家卷入吳王的事中,眼下他不能行錯一步。
他陸預需要愛的,隻能是他名義上的妻,寧陵郡主。
笑聲隨著夜風四起,淒美又悲涼。
“你看到了嗎?他不喜歡你,也不愛你。”
“你知不知曉,你整日夫君夫君地叫,阿預他不日就要娶親了呢。”
“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十裡紅妝,明媒正娶,那才是他要娶的妻。”
“你算個什麼東西?從來都是聘為妻,奔為妾,可笑的是,你連他的妾都不是,竟還傻傻喚他夫君?”
心中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得以宣泄,容嘉蕙頓時暢快不少。而另一旁的阿魚,卻麵如死灰,垂下眼眸儘力去維護她最後的尊嚴。
她逐漸抱膝蜷縮起來,任由夜風毫不留情地吹拂起她的衣擺,發出刺耳的“噗噗”聲。
好疼啊,好似她雙手捧上卻被利箭刺得千瘡百孔的真心。
好冷,真的好冷。阿魚想哭,卻哭不出來也不敢哭出來,一哭出來衣服濕得更很身子也會更冷。
“聘為妻,奔為妾啊。”原來她連妾都不是。
看來他妹妹那日說得不錯,他就當她是個玩意兒,
一個床榻上可供他取樂的玩意兒。
可她也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
“傷心嗎?”容嘉蕙笑道,“你知道嗎,本宮與你一樣傷心。”
這時,阿魚才詫異地抬眸看向她。
“既然你與本宮都這般傷心,不如——”
阿魚看著她美豔的眼睛,逐漸被她輕鈴般的聲音蠱惑。
“不如什麼?”阿魚紅著眼睛愣愣道。
“不如你去死吧!”
隨著笑聲吟吟,背後忽地受力,身子重心不穩,阿魚當即尖叫一聲,被人推下了懸崖下。
陸預心口猛地一顫,目眥欲裂。見暗衛接住她後,這才劫後餘生喘了口氣。
而此時,容嘉蕙也被侍衛拉上來,陸預眸中射出冰淩,似看不出喜怒,隻沉聲道:“惠妃娘娘,今日之事,臣,定會一字不落秉明陛下。”
被帶到崖岸上的女人忽地全身失了力一般,跌在地上,失聲笑著。
方才她就是在威脅陸預,她怎麼能死呢?今日這麼多眼睛看著,宮妃自戕乃是大不敬,嚴重者會誅九族。
可她怎麼能看著陸預與一個長得像她的贗品繼續歡好?哪怕是假得也不行,他從來愛得都隻是她。
雖知曉那全是假的,但她就是見不得他為了一個贗品與她撕破臉,見不得他為了無關緊要之人對她如此冷言冷語,惡語相向。
就連她進宮那日,他也從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他為何就變了呢?
盯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容嘉蕙哭著嘶喊道:“陸預!當初我其實一直是等著你的!”
“進宮並非我所願!”
腳步聲未停,背影冷肅,男人始終未再回頭看她。
渾身仿佛被抽乾了氣力,容嘉蕙當即跌坐在地,目光死死盯著那已經模糊到看不清的背影。
身下漸漸有溫熱流出,她抬手抹去,是一把猩紅的血。
“哈哈哈哈——”
夜風下笑聲戛然而止,月色下的紫色身影終是暈了過去。
……
陸預將人抱回去時,阿魚已經暈了過去。她睡顏安詳又平靜,十分乖巧。
這個夢本該由他親手戳破,可今日容嘉蕙將真相告訴她時,他的心卻在一陣陣抽搐。
他不想她知曉。
其實,就這麼一直過下去難道不好嗎?
她的身份本就不可能做他的妻,甚至連妾都是高攀。保她錦衣玉食,保她榮華富貴,這是多少女人想要卻求而不得的?
她長著這張臉,生於鄉野,便是懷璧其罪。那劉兀對她的覬覦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陸預又盯著她那張臉,不覺間又想起容嘉蕙於山崖上問他的問題。
喜歡她嗎?
一個居心叵測貪慕虛榮的女人,一與他置氣甚至連他大哥都敢勾引的女人。
在湖州哄騙他是她的夫君,與他做了那檔子事。
可仔細想來,他陸預不願做的事,誰也強迫不了他。縱然他失憶,可他一身武功不是花架子,他是男人,她若想強迫他,絕無可能。
所以她靠著那張他過去求而不得的臉誘騙他……男人雙拳緊握,不願再想那些糟心事。
日子暫且先這般過吧,她早晚得接受。
她已經是他的女人,他不可能放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