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味勾回了她的意識,鶯時直覺不妙,忙又衝回茅屋,便看見霜見的臉色越發白了,唇角果然溢出一道鮮血來。
“怎麼回事?!”鶯時大驚失色,一時間甚至懷疑自己方才胡亂用出的靈力莫非兵分了兩頭?
為什麼根本沒加入戰場的霜見會忽然間變成這幅病情惡化的可憐模樣?
她又想起在與孫玄毅對峙時聽到的那聲“指點”,當時霜見的聲音似乎已經極度虛弱了……
“……無礙,靜養片刻便好。”
霜見以手帕擦過唇邊的血,抬眸看她,聲音裡恢複了一兩分氣力。
“怎麼狀態突然惡化了?該不會……”
鶯時低頭看了眼地上藥碗的“殘骸”和那些已經風乾不見的藥汁,有點如芒刺背。
原身給霜見熬的藥被她潑了,也許那本來是一碗救命良藥呢?
霜見單看她視線的方向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立刻搖頭安撫道:“與你無關,是我方才有些心急,一時引動了舊傷。”
他並沒有說假話。
他當真是心急。
自鶯時整個人離他越來越遠、自她的目光移向其他人的臉上、自她身上的香氣從茅屋中散去,他便一點點感覺那些絲線在重新綁回他身上——他要再次成為被控製的人偶了!
那種被緊緊束縛住的感覺原本是可以忽視的,可是當它們中斷了一段時間後再次襲來,就變得格外叫人無法忍受。
他依然仰靠在草垛床上,就和鶯時先前與他對話時保持著相同的姿勢,可他的靈魂卻好似被越縮越小,整個關押了起來。
……分明早就確定過了,霜見那一刻還是再次意識到,一切象征著自由的“脫軌”,都與鶯時有關。
隻與她有關。
與她的交談、互動,甚至是她視線的停駐,她身體的靠近,都能讓他找回一些鮮活。
他不能放過這個曆經三次輪回才肯施舍到他麵前的契機……他不可能放過!
韓霜見死死盯著屋外的景象,看著鶯時同孫玄毅對峙。
這是前幾世沒有過的情節,是不屬於“小說”中的段落,在截斷了鶯時對他的影響後,他甚至做不到主動去參與其中。
嘴唇裡一點點漫上血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模糊,太陽穴處似乎繃上了一根弓弦,崩斷之時將帶來難以承擔的傷痛……
“……閉眼,沿經絡順其勢……”
他說出這話的時候口中已然血肉模糊了,眼前是徹頭徹尾的黑,體內的經脈紊亂竄動著,想要令他爆體而亡一般——與綁住手腳、封住口鼻的鎖鏈對抗,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他知道,鶯時並不知曉如何使用靈力,她難以應付孫玄毅的死纏爛打。
他甚至並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沒有將話講出聲音,鶯時是否真的能聽見他的話並有所了悟。
大腦像是被鐵器重錘過一般,銳痛難耐,伴隨著鋪天蓋地的暈眩,軀體上纏著的線似乎被挑釁一般收得更緊了,緊到快要割斷他的四肢……
——“怎麼回事?!”
鶯時的聲音。
那麼清晰,那麼近。
鐵錘消失了,絲線掙斷了。
霜見睜開眼,視線恢複清明,他好似死裡逃生,口中吐出一口血。
沒人知道他心中經曆了多少番百轉千回。
他隻是盯著鶯時的眼睛,從中望見自己的倒影,輕描淡寫,道一句“無礙”。
“……如果喝了藥肯定會好一點的,不然我現在去給你熬一副吧?”
鶯時憂心忡忡,說著便轉身欲走,她想補救。
“不必!”霜見的聲音罕見地高了一些,他攔得有些急了,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便粉飾道,“我當真好了不少,鶯時不必擔心……我一個人待在此處,便覺孤單難忍,隻想和你說說話。”
鶯時太能理解這種感受了。
異世中她與霜見相依為命,能抱團就抱團最好!更何況她倆老鄉見老鄉還沒聊幾句話,就被閒雜人等打斷。
她還沒給霜見好好介紹劇情呢!
打量過霜見似乎真的好了不少,喘息平穩,咳嗽也減輕了,樣子不像有什麼大礙,她忙點下頭,兩手抓住他的衣袖:“對了,剛剛還好有你教我使用靈力!不然就叫那個死炮灰占了便宜了……你是怎麼知道靈力怎麼用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