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感知在刹那間遠去,黑暗迅速地吞噬了她。
在鶯時徹底陷入昏迷前,耳邊還捕捉到一句讓她血壓高升的低語:
“有意思,雲水宗中竟有認得我的人……嗬嗬。”
嗬,嗬你個頭啊!
……
豔陽高照。
日光從茅屋打開的木門間透入,映在霜見端坐的桌前,亮得有些晃眼。
他麵色蒼白地結束運功,甚至無心為微少的靈力而煩躁,隻偏過頭去,抿唇望向屋外。
很不尋常。
鶯時,沒有如約出現。
兩個時辰前,東方既白,他想過她或許是抄書太過疲累,以至於沒能及時蘇醒。
一個時辰前,朝暉滿地,他想過她或許是被許名承攔下了,可能是傀儡術抄書一事已被發覺,她受了批評才耽擱時間。
但現在已至巳時,烈日當空,鶯時再不出現就不合情理了。
就算她最後想到的方法是“不來茅屋這裡便不會引起許蕭然等人察覺,便不會給他招來一頓毆打”,寧肯舍棄劇情定下的第一個鬆動封印的機緣,來保他不受皮肉之苦……也不會自作主張地去執行以上這一切。
最起碼,她會在茅屋中露麵,把她的考量說給他聽。
所以,她沒有來,是否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不管是被關禁閉,還是被人糾纏,一定發生了某種她靠自己的力量已經難以解決的麻煩、甚至是危險,才會讓她失約至此……
霜見起身行至屋外,林間的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他的目光掃過沉寂的山林,最終定在西北方向。
那裡有連通後山和內門之間的近路,鶯時習慣於走那條路往返兩地。
且……那裡也是距離思過崖最近的邊緣。
短暫遲疑過後,他選擇向著那個方向而去。
在實力仍然受限期間,他頂著沉屙宿疾,稍微走遠一些便覺傷口崩裂,但現在不得不展開行動。
這是個頗為敏感的時間段,超出掌控的事情一定已經發生了,霜見不願去想那個最糟糕的可能:比如另一個難纏的人注意到了鶯時的特彆,對她起了興趣。
但冥冥中的潛意識似乎已經洞悉了些什麼,一再沉落的心驅使他恰向著思過崖的位置靠近。
霜見的喉間因為行路而泛出血腥氣,也是恰在那時,他在路邊的林木之間窺見了一抹不尋常的白——
巴掌大的紙片在木枝間扭曲,像是被隨意丟棄的廢物,已經讓人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狀,隻知道它該不是一張規則方正的紙。
可那分明是霜見昨日親手裁下的傀儡,鶯時臨走前還將它們每一片捏在掌心裡,姿態間隱含愛惜之意。
他垂在身側的手輕攥了一刻,在原地停駐數秒後,才麵無表情地向著紙人遺落的位置走去。
越是靠近,他越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籠罩著此地。
霜見的目光轉移至那棵離紙人最近的樹木的枝葉上。
它的尾端居然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灰敗,並非秋日的枯黃,而是一種被剝奪了生機的死寂。
在本應帶來暖意的日光下,那些葉片間竟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晶芒,卻絲毫沒有朝露的圓潤,反而顯出冷厲的尖銳。
——那不是露,是霜。
那是鬼霧曾在此聚散過的殘痕。
他對這世間獨一份的陰寒並不陌生,而這象征著,鶯時或許接觸到了幽冥鬼霧。
……她接觸到了魔修。
……是嘍囉,還是……彌若天?
前兩次輪回經曆過的細碎片段在霜見腦海裡短暫發散,他的呼吸倏而變得無比之輕。
如果鶯時出了什麼事……
是否也意味著鑰匙被折斷,枷鎖將重臨,他的靈魂將再次被禁錮在這既定的命運軌跡裡?
意味著他又要如人偶般被擺布?
意味他前兩日所感受到的那些真實與鮮活都要從他指縫中溜走?
意味著那些如同幻覺卻不是幻覺的片段要成為永久的空夢?
……這也是規則的製約嗎?
他還沒有緊握住的東西,為什麼要被他人掠奪?
……憑什麼?!
“……”
霜見的雙手緊攥,骨節近乎發白,他的側臉在斑駁的光影下半明半暗,眼睫低垂,卻難掩眸中一閃而過的瘋狂。
毫秒之間,他倏然抬手,觸上枯葉尾端的那些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