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為止的所有接觸,霜見都表現得鎮定如常,幾乎看不出有傷在身。
如果他疼得大哭,或者到處打滾……雖然有點難以想象,但也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畢竟他們可都是現代人啊,怎麼能忍受玄幻世界中逆天的折磨呢?
鶯時以己度人,覺得天又快塌下來了。
但這次霜見說話了。
“暫未。”他答道。
然後馬上又用有些低啞的聲音接著說:“方才我想起了一種幼時家人教過我的推拿手法,可以令你的腳傷恢複,如果你不介意……”
“啊?當然不會介意了,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呢。”鶯時忙道。
她心中充滿感恩之情,越發確定待霜見妖丹發作後她必將像一位英雄母親照顧繈褓中的嬰兒一般悉心照料對方!
“需要褪去你的鞋襪。”
“嗯嗯!”鶯時靠著邊邊坐下,慶幸這麼黑的環境看不出她的臉紅。
雖然嘴上應得爽快,但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如此嚴肅正經的互幫互助(單方麵救助)場合,她怎能想那些有的沒的小九九呢!
她利落地脫下鞋襪,感受到霜見在她身前蹲了下來,他泛著涼意的手碰上了她的腳踝。
“……”
鶯時罕見地噤了聲。
“……”
霜見亦靜默無言,手指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那一瞬,他無比懊悔自己一時衝動做下的決定。
他不該這麼做的。
但若妖丹發作後,再想解決鶯時的腳傷就為時已晚了。
那時他二人皆不能保證行路自如,若再遭遇意外,必將麻煩纏身。
他定然是出於這層考慮,才會再度提起已被他的內心否決過的方案……
定然如此。
霜見閉眼壓下雜念,斂息擺好指法,指腹卻碰到了少女腳腕上的又一條繩結——她為了不“崩人設”被察覺,又給自己找來了一條一模一樣的替代品。
忽然之間,他隻覺自己手腕上的紅繩和鶯時腳上的這條新紅繩在交相輝映,挨在肌膚上燙燙的,有些灼人。
他的動作因此而停了毫秒,卻什麼也沒說,繼續安靜地為鶯時揉開經絡淤堵。
“等等……痛,好痛!”鶯時一邊吸氣一邊去推霜見的肩膀,疼得五官扭曲,“不然、不然先不推了!”
推拿好痛啊!
“我會輕一些。”霜見的語氣平靜,手下的力道卻一點未減。
鶯時的哀嚎他充耳不聞,心無旁騖甚至一板一眼地解決這處崴傷。
如此持續了三五分鐘,鶯時腦門上已經沁了一層薄汗,那時痛意才一點點散去,她的腳踝已經能輕輕轉動了。
“好像好了……”鶯時咬著嘴唇,輕聲道。
可霜見卻沒有應聲。
他的手也不曾收回,隻是也沒有繼續推拿了,單單是握著她的腳,一動不動。
推拿到底是結束沒結束呢?
鶯時隱隱覺得羞赧,她想把腳抽回來,可她動了一下竟沒有抽動!
甚至,霜見加大了握住她的力度。
空氣在兩人之間驟然凝滯,鶯時適才察覺麵前的人的喘息似乎變得有些粗重,從他的手上傳來的溫度也直線升高,高到超過了人體的極限。
……不好!
鶯時當下警鈴大作,她因緊張而結巴起來:“是妖、妖丹!”
——妖丹發作了!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腳踝上的手終於一鬆,鶯時的腳重新擁有了自由,但霜見卻整個人向後倒去。
她伸手欲攔的時候已經聽見“砰”的一聲了,霜見摔在地上,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蜷縮。
“霜見!”鶯時連滾帶爬地摸索過去扶上霜見的肩膀,此時此刻她的腦海裡根本想不起什麼“發情期”之類的調侃,她隻是擔心這麼好的霜見要被烈火灼燒!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能不能清醒溝通?”她急道,“如果我直接背你去跳洗髓泉呢,會不會能好很多?”
霜見的意識處在一個水深火熱的混亂期,可他知曉鶯時在和他講話,也能清楚地聽見她話語的內容。
但思考變成了格外困難的事情。
他這個狀態是不能進入洗髓泉的,反而可能會因幾股力量的衝撞而爆體身亡,必須撐過這個時間。
“……不……”
“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到你呢?”少女的聲音裡夾帶出熟悉的哭腔。
……她好像很愛哭。
哭的時候眼眶和眼尾都會變紅,睫毛上掛著水珠,抽噎時水珠會順著麵頰滑下來,永遠也流不乾一般。
分明已經燒得神誌不清了,他卻在下著這樣不知所謂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