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合攏,像是給這方寸泥屋蓋上了一層更沉重的棺蓋。
江辰的眼珠依舊死死釘在屋頂那昏黃的泥坯上。
“咕嚕嚕……”
一陣異常響亮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角落裡一直抹著淚的江奶奶,像是被這聲音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她眼睛落在孫子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瞳孔猛地一縮,才突然意識到一件被巨大的悲痛掩蓋的事實。
“辰娃子……你……你好多天沒沾米水了……”
三天?
還是四天?
自從辦完喪事倒下,他粒米未進,全靠一口氣硬撐著。
那點少年人的生氣,早已在高燒和絕望中被熬乾,此刻剩下的,不過是一具被異界殘魂占據的軀殼。
奶奶身軀猛地哆嗦了一下,手忙腳亂地爬起身,走向角落裡那個被煙熏得漆黑的灶台。
“餓……餓了……奶奶給你弄點吃的……弄點吃的……”
灶膛裡還有未燃儘的柴草餘燼。
鍋裡加了水,玉米碎倒入,蓋上破了一個角的木鍋蓋。
屋子裡很快彌漫開一股潮濕玉米被加熱後特有的穀物氣息。
“哥……”
江小魚一直緊張地趴在哥哥身邊,小手緊緊攥著江辰的衣角。
聽到奶奶起身的動靜,看到灶台那邊升起的微光和炊煙,她似乎也找到了主心骨。
她怯生生又喚了一聲,見哥哥依舊毫無反應,大眼睛裡充滿了無助。
她不敢離開哥哥,但又覺得屋子裡太壓抑,太讓人害怕。
她怯怯地掃過屋子,最終落在了靠牆那張矮櫃上。
那是爹娘省吃儉用從礦上帶回來的“寶貝”——一台14寸黑白電視機。
平時,隻有爹心情好,或者過年的時候,才會打開它,讓那個閃爍著雪花的光影世界,短暫地驅散大山的閉塞和生活的苦澀。
那裡麵的小人兒會動,會說話,是她貧瘠童年裡為數不多的彩色泡泡。
江小魚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下炕。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矮櫃前,踮起腳,伸出小手,摸到電視機側麵那個塑料開關,用力一按。
“嚓啦——”
刺耳的電流噪音猛地炸響,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屏幕上爆發出無數閃爍不定的黑白光點。
巨大的噪音讓正在燒火的奶奶嚇了一跳,扭頭看到是孫女打開了電視,渾濁的眼裡掠過一絲無奈,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或許,有點聲音,能驅散點這死氣沉沉的氛圍?
江小魚也被這噪音嚇得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她的大眼睛裡又燃起一絲希望的光。
她伸出細瘦的手指,笨拙地撥動另一個頻道旋鈕。
“嚓啦……嚓啦……嗡……”
噪音斷斷續續,屏幕上的雪花翻滾、扭曲、拉伸……
在某個瞬間,伴隨著“嗡”的一聲短暫的穩定音,屏幕上的雪花猛地一收!
一幅極其震撼,帶著厚重曆史感的畫麵,猝不及防地撞入所有人的眼簾——
那是一片航拍鏡頭下空曠荒涼的戈壁灘。
天空是鉛灰色的,沉重得仿佛要壓垮大地。
畫麵中心,一個巨大的銀灰色圓柱體在降落傘的拖曳下,緩緩落下,在廣袤的天地間顯得渺小又孤傲。
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感透過屏幕撲麵而來。
緊接著,畫麵猛地被一片純粹的白光所吞噬!
強光瞬間將昏暗泥屋映得亮堂了許多。
奶奶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下意識眯起了眼,抬起手擋了擋光線。
江小魚也被這驟然亮起的白光嚇了一跳,小手遮在額前,眼睛睜得溜圓。
而一直像死人般躺著的江辰,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