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閉上眼,試圖驅散這令人作嘔的幻覺。
“唔……”
江辰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弓起,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玉米糊糊再次劇烈翻攪起來。
“哥!”小魚嚇得幾乎跳起來,“你彆嚇小魚!彆嚇小魚!”
角落裡,蜷縮在破舊棉絮裡的奶奶被這動靜驚醒:“辰……辰娃子?咋……咋了?”
“奶奶!”小魚帶著哭腔,“哥他……他又不好了!”
“造孽啊……”奶奶顫抖的手摸到炕沿,又摸到江辰的額頭。
“燙……燒又起來了……老天爺……你開開眼啊……”
她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淌下,滴在江辰的手背上。
江辰心中猛地一顫,費力地睜開眼,幽暗的燈光下,奶奶枯樹皮般的臉近在咫尺,溝壑裡盛滿了對天命的無力。
旁邊,妹妹小魚驚惶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他,像一隻隨時會被驚飛的雛鳥。
身上的冷汗被晚風一吹,刺骨的冷。
這具殘破凡軀的每一絲痛楚,都在清晰地提醒他一個冰冷的現實。
這裡沒有騰雲駕霧,沒有辟穀長生。
有的隻是饑餓、寒冷、病痛和……被徹底打碎的世界觀。
活下去!
在這懸空的球體上活下去!
為了眼前這兩個卑微如塵,卻又與他血脈相連的凡人。
江辰喉嚨艱難滾動了一下,用儘力氣道:“水……”
“水!水!哥要喝水!”
小魚立刻鬆開手,連滾帶爬地撲向灶台邊那隻盛水的破碗。
奶奶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活氣,摸索著去扶江辰的後背:“慢點……辰娃子……慢點……”
冰冷的山泉水灌入喉嚨,衝淡了那股翻騰的嘔意。
一股微弱的氣力,似乎也隨著這冷水,重新流回四肢百骸。
“書……”江辰喘息著,目光掃過掉落在炕席上的那本《地理》,如同看著一件開啟未知魔盒的鑰匙,“……給我。”
小魚立刻將水瓢塞給奶奶,又撲過去把書撿起,小心翼翼遞到他麵前。
昏暗中,江辰再次翻開那本薄薄的冊子。
這一次,他的視線沒有直接落在那顆刺眼的藍色球體上,而是如同瀕死的溺水者,沿著目錄瘋狂地搜尋著可能的“浮木”。
《地球的運動》……
《地球的自轉與公轉》……
《晝夜交替與四季成因》……
一個個標題,字字如刀,切割著他僅存的認知。
他直接跳過開篇的球體圖,翻到描述運動的章節。
一行行清晰直白的文字,描述著他完全無法想象的畫麵:
“……地球繞地軸自西向東旋轉,同時,沿著一個橢圓軌道圍繞太陽公轉……”
自轉?
公轉?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已經漸漸降臨的夜幕。
沒有星光,隻有濃得化不開的烏雲。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卻仿佛“看”到了一個荒誕絕倫的景象:腳下這片廣袤大地,正以一種他無法感知的速度,在虛空中旋轉、飛馳!
破碎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單薄的裡衣。
“哥?你……你又冷了?”
小魚敏銳地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摸索著將棉被往他身上拉。
江辰置若罔聞,無數疑惑湧上心頭。
凡人們,究竟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他們是如何“看到”地球旋轉飛馳的。
沒有神念!
沒有法力!
他們憑什麼?!
他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
“……正是由於地球的自轉,才產生了晝夜交替的現象……”
“……地球的公轉軌道麵(黃道麵)與赤道麵存在一個黃赤交角,加上地球公轉,從而形成了一年四季……”
晝夜交替……是大地在轉?
四季輪回……是大地在傾斜著飛馳?
江辰閉上眼,識海深處“轟”然巨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