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計劃準備初三做法事的時候炸礦,偽裝成二次礦難,炸掉那段坑道,連同那些屍體,一起封死。”
黃明遠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背生氣,直衝腦門!
炸礦!
封屍!
毀屍滅跡!
趙家叔侄的狠毒與肆無忌憚,遠超他最陰暗的想象!
若非師父點醒,他黃明遠還在為那區區萬把塊錢沾沾自喜,渾然不知自己差點成了幫凶!
巨大的憤怒在他胸腔裡翻攪,他猛地上前抓住江辰的胳膊:“師父!那個記者!省報的記者!他……他剛被放走!我們……我們找到他!把礦坑裡的事告訴他!讓他把這事捅破天!讓趙家……”
“不行。”
江辰搖了搖頭道:“現在不是時候。趙家耳目眾多,剛放走記者已屬異常。若我們立刻與他接觸,痕跡太重。趙青山、趙世昌不是蠢貨,一旦察覺,必會狗急跳牆。打草驚蛇,隻會讓更多證據湮滅,甚至危及那記者性命。”
黃明遠一窒,滿腔熱血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張了張嘴,頹然道:“那……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炸坑毀屍?看著那些冤魂永埋地底?”
“法事照舊籌備。”江辰目光投向暮色漸濃的清水鎮方向,“十日後,我們送趙老板一份‘大禮’。”
“法事……”黃明遠臉上浮現一絲遲疑,“可……可那籌備金……一萬塊……弟子……弟子都給了柱子他爹救命了……”
沒了錢,拿什麼準備“大法事”的排場?拿什麼去糊弄趙家?
江辰淡淡道:“無妨。十日後法事所需符籙,由我親自出手繪製。”
“您……您親自畫?!”
黃明遠驚喜道。
他親眼見識過江辰那蘊含“神意”的符籙!
一張符,便能讓趙家叔侄乖乖掏錢,言聽計從!
若師父親自出手繪製……那場麵……他幾乎不敢想象!
江辰想了想,看了看懷中被煤灰沾染了邊角的《高中物理》《高中數學》,說道:“咱們今天再去一趟劉瘸子家,我要提前準備一下。”
黃明遠瞪大了眼睛,他剛剛才見到師傅所謂“道法自然”的神奇力量——以凡鐵驅雷禦電,模仿人聲退敵——這已遠超他五十年對道法的理解。
現在師傅抱著那兩本沾了煤灰的《高中物理》《高中數學》,竟說要去劉瘸子家“提前準備”?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絢麗的、光怪陸離的畫麵。
“師傅,您是準備用這書裡的道法,煉出……煉出更驚人的神通?”
江辰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目光沉靜如水,掠過懷中沾著煤渣的書頁。暮色加深,他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刀,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與深邃。
江辰輕輕頷首:“高中數理,止步淺灘,人類用科學解構天地,抽絲剝繭,觀察萬物運行的筋骨脈絡,已初具格局。這點基礎,夠用,卻不夠精深。需以符籙為形,物理為骨,方能給趙家一個驚喜。”
黃明遠聽得連連點頭,卻又感覺像是在聽天書。
“符籙為形,物理為骨?”
他喃喃重複著,試圖理解這些在他認知裡完全陌生的詞彙組合成的強大概念。
師父說的,是學校裡人人都能學的內容。
那怎麼在他手裡就變成了撼天動地的神通了?
黃明遠隻覺得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
師父要做什麼,他不敢再問,隻是默默加快了腳步,緊緊跟在江辰身後。
寒風嗚咽,卷動著少年懷中書頁的一角,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公式與符號,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罩向那座藏著屍山血海的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