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軒喃喃自語,他終於不再猶豫,轉身在身後那堆壘得搖搖欲墜的書山裡飛快翻找,灰塵簌簌落下。
很快,他抽出一本深藍色封皮,厚重如磚的大部頭,拍在江辰麵前。
封麵上印著幾個遒勁的白色大字:《電磁場理論基礎》。
劉宇軒的聲音帶著激動和鄭重:“這是我上學期用的教材,講電磁波本質的!從靜電場、靜磁場到麥克斯韋方程組、電磁波傳播……都在裡麵!”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裡麵很多地方會用到高等數學,微積分、矢量分析什麼的,比高中那些難多了。你……”
“微積分?”
“對!”劉宇軒立刻又從另一堆書裡翻出一本同樣厚實的教材。
“噥,這個!是基礎。你要是真想啃透那本《電磁場》,這個繞不過去。不過……這玩意兒可不好啃,公式推導很抽象,得花大力氣學習。”
江辰接過兩本沉甸甸的書,將兩本新書和原來的《高中物理》《高中數學》疊在一起抱在懷裡,點頭道:“我回去琢磨。”
“行!”劉宇軒看向江辰的眼神複雜,“有不懂的……嗯,下回再問吧。”
他終究沒敢打包票自己能教。
黃明遠連忙上前,想幫江辰分擔一點,卻被江辰無聲地避開了。
少年抱著小山似的書,轉身走向門口。
“黃道長,江小兄弟,慢走啊!路上當心!”
劉瘸子在後麵喊著。
走出廢品站,暮色更濃。
寒風卷著廢紙屑打旋兒。
黃明遠看著江辰抱著書穩步前行的背影,又想起剛才那台瞬間出聲的礦石收音機,隻覺得師父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薄霧。
那物理之道,似乎真藏著搬山倒海般的偉力?
回到溪頭寨村尾那熟悉的小院時,土屋裡已經亮起了暖黃的燈光。
“哥!黃道長!你們回來啦!”
江小魚像隻歡快的小鹿,穿著那件嶄新的大紅燈芯絨外套,從屋裡蹦了出來,胸前兩隻小黃鴨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
“辰娃子!黃道長!”奶奶掀開厚重的棉簾子,臉上帶著殷切,“快進來!飯都熱著呢!鐵栓……鐵栓他咋樣了?”
黃明遠連忙上前一步,臉上擠出笑容道:“老太太放心!人送縣醫院了,手術做完了,命保住了!就是……就是那條傷腿保不住,截了。柱子他娘在醫院守著,過些日子就能回來。”
“截……截了?”奶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唉……老天爺不開眼啊……人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快,快進屋吃飯!外麵冷!”
小小的土屋裡彌漫著玉米糊糊和炒青菜的香氣,破桌上罕見地擺著一小碟油汪汪的鹹菜炒肉末,還有兩枚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顯然是特意給江辰和黃明遠留的。
“哥,快吃!”小魚把最大的那個荷包蛋夾到江辰碗裡,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奶說你們去辦大事,累著了!”
江辰沉默地吃著,溫熱的食物滑進胃裡,驅散著身體的寒意。
奶奶絮絮叨叨地問著醫院的情況,黃明遠小心翼翼地應答著,挑能說的講,努力讓氣氛不那麼沉重。
吃完飯,江辰放下碗筷,拿起那本深藍色的《電磁場理論基礎》和厚重的《微積分》,在奶奶和小魚困惑的目光中,默默搬起牆角那架破木梯。
“哥,你要乾啥?”
“上去看書。”
江辰朝小魚笑了笑,架好梯子,抱著書,一步一步,穩穩地爬上了屋頂。
冰冷的夜風立刻呼嘯,頭頂,是浩瀚深邃的星空。
遠處,鎮子方向,隱約還有幾點微弱的燈火。
他盤腿坐在冰冷的瓦片上,背靠那根指向深邃夜空的鋁製天線杆。
攤開《微積分》。
&n,∑,∫,dx,dy……如同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神秘符印,帶著一種奇異的秩序感,撲麵而來。
函數極限,導數,微分……一行行定義、定理、公式……如同冰冷的刻刀,開始雕琢他對“變化”與“瞬時”的認知。
他閉上眼,識海中,《道德經》凝聚的微弱神魂本源緩緩流轉。
“致虛極,守靜篤……”
心神沉入絕對的虛靜,試圖捕捉那“玄之又玄”的數理本質。
再睜開眼時,目光重新落在《微積分》開篇的極限定義上。
這一次,那些符號仿佛不再僅僅是紙上的墨跡,它們隱隱與天地間那無形的電磁洪流,與腳下這片“球體”運轉的軌跡,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呼應。
風在耳邊呼嘯。
瓦片冰涼。
少年單薄的身影在浩瀚星空下,懷抱著凡俗智慧凝結的書籍,眼底深處,星辰倒轉,法則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