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趙青山那老東西,果然手眼通天!
幾十條人命的滔天血案,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抹了過去!
“師……師父?”
黃明遠見江辰臉色陡然轉寒,符光熄滅,心頭猛地一跳:“這是咋了?您聽到啥了?”
江辰緩緩抬起頭,他沒有說話,隻是再次將手指點回矩陣中心,將剛才捕捉到的那個廣播頻段信號,通過符紋的共鳴,微弱地“引導”出來,讓一絲清晰的電波震蕩,直接作用於空氣,發出雖輕卻足以讓黃明遠聽清的聲音:
“……責令青山礦業即日起停業整頓一個月……”
“停業整頓?!就他媽一個月?!”
黃明遠眼珠子瞪得溜圓,山羊胡子氣得直抖。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卵用!卵子用都沒有!趙青山這老狗!他在縣裡省裡……根子深得狠啊!”
巨大的失望和憤怒瞬間淹沒了老道。
他本以為省報記者的曝光、聯合調查組的進駐,至少能扒掉趙家一層皮,讓那些礦下的冤魂有個伸張的機會。
哪曾想,竟是這樣不痛不癢的結果!
這無異於給趙家蓋上了一層更厚的遮羞布,讓他們能更從容地抹掉所有痕跡!
“黃明遠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泥地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江鐵栓一家跪伏在冰冷泥地上的身影,柱子娘那帶血印的額頭,柱子哭得通紅的雙眼,柱子奶奶無聲淌下的老淚……還有那條空蕩蕩的褲管,此刻都無比清晰地撞進他的腦海!
他黃明遠用那沾著礦工血汗的“籌備金”救下的人,他剛剛感受到生命意義的救贖,在這冰冷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猛地抬起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死死抓住江辰的褲腳:“師父!您……您法力通玄!您有辦法的對不對?!您能引動天雷!您能隔空禦電!您一定有辦法阻止他們對不對?!求您想想辦法!求您了師父!江鐵栓他們……他們不能白跪啊!那礦下的幾十條命……不能就這麼沒了啊!”
小院裡死寂一片,隻有遠處山風刮過枯枝的嗚咽。
江辰的目光掃過腳下失魂落魄的黃明遠,又緩緩移向窗外。
那無邊的黑暗儘頭,青山煤礦的方向,仿佛有一雙陰鷙鷙而誌得意滿的眼睛,正嘲弄地望向這邊。
片刻後,江辰的聲音響起:“五日後,法事照常舉行。”
老道抬起頭,隻看到江辰轉身走向黑暗的側影,仿佛一柄緩緩歸鞘的利劍,斂儘了鋒芒,卻蓄滿了足以劈開這沉沉夜幕的冰冷殺機。
就在這時,院外那扇破舊的柴門,突然響起“篤、篤、篤”的敲門聲。
聲音不重,但在寂靜的山村裡格外清晰。
黃明遠嚇了一個激靈,警惕地看向院門方向:“誰……誰啊?大晚上的!”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略顯沙啞的聲音:“打擾了。請問……這裡是溪頭寨江家嗎?我是省報的記者,陳鋒。我想找一下年前礦難……江大壯、李秀英夫婦的家屬。”
“省報記者?!”
黃明遠猛地從地上爬起,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幾步衝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昏暗中,一個臉頰還帶著淤青痕跡的年輕麵孔出現在眼前,正是那天在礦場門口被保安毆打、後來被江辰一個電話放走的那個記者!
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黃明遠心頭劇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複雜地看向身後的江辰。
這個記者,多半是不甘心!
他知道了上麵的處理結果,卻不肯放棄!
他這是……要直接找受害者家屬,撬開鐵板一塊的趙家!
江辰站在磨盤旁,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院門外那個風塵仆仆、帶著傷卻眼神執拗的年輕人身上。
那眼神深處,仿佛看到了另一股渴望穿透黑暗的力量。
他沒有說話,隻是對著院門的方向,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