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鳴再次達成!
一種奇異的暖意,如同無形的漣漪,從江辰的神魂深處蕩漾開來,撫慰著那些細微的裂痕。
當他將意念投向最右邊那個如同泥塑般的老者時,卻微微一頓。
這老者的魂魄,幾乎感覺不到明顯的恐懼風暴,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死寂和麻木。
構成他精神核心的,並非那種清晰的生命本底波動,而是一片接近消散的……虛無。
江辰的意念在其核心停留許久。
那混沌之中,並非全無回應。
隻有一絲極其極其微弱的漣漪,仿佛在回應他的探尋。
這漣漪帶來的滋養,微乎其微,幾乎無法察覺。
江辰明白了。
此人魂魄的損傷,已觸及根本,離徹底消散隻差一線。
他暫時放棄強行共鳴,意念如同退潮般,緩緩從那三個飽受摧殘的魂魄中撤回。
病房裡,死寂依舊。
蜷縮在角落的三個身影,依舊在顫抖,在恐懼。
但江辰清晰地感知到了變化。
左邊斷指漢子的“嗬嗬”聲,節奏放緩了些許,繃緊如弓的脊背肌肉,似乎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鬆弛。
中間毀容年輕人的身體,不再那麼瘋狂地前後晃動。
最右邊的老者,雖然還是空洞地望著牆角,但嘴角流淌的口水似乎慢了一線。
那籠罩整個房間的恐懼風暴,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輕輕撫平了最尖銳的棱角。
雖然隻是一絲,卻是絕望冰原上,第一道悄然融化的微隙。
江辰緩緩睜開眼。
窗外,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欞,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
識海之中,《道德經》凝聚的神魂本源,如同被微雨浸潤過的種子,雖未壯大,卻已褪去幾分風中殘燭的飄搖,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凝實感。
他的目光投向那三個依舊蜷縮在病床角落的殘破身影,眼底深處,不再是俯瞰凡塵的淡漠,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質的洞悉。
凡俗魂魄,未經淬煉,脆弱如紙。
然其核心那一點至純至簡的生命本底,結構之精微,竟似蘊含天地初開時的無弦之道。
那是比靈氣更本源的……“存在”本身。
病房裡一片死寂。
三個奴工蜷縮在各自角落的陰影裡,如同凝固的雕像。
空氣裡殘留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無聲地拍打著四壁。
江辰站在病房中央,紋絲未動。
他緩緩抬起眼簾,目光越過眼前這三具被恐懼抽空了生氣的軀殼,投向病房緊閉的門扉。
門板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卻阻隔不了他意念的延伸。
識海中,《道德經》凝聚的神魂本源,經過方才那番奇異的“共鳴”滋養,如同被清泉洗濯過的璞玉,褪去了幾分瀕臨潰散的浮躁,散發出一種內斂而澄澈的微光。
他意念的觸角變得更加敏銳、凝練。
“嗡……”
無形的意念探針再次延伸,這一次,目標明確——走廊儘頭那間獨立的病房。
陳鋒口中,連靠近都會引發狂暴反應的“最嚴重者”所在。
意念穿透冰冷的牆壁,瞬間捕捉到門內翻騰的狂亂。
轟——!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數倍的精神風暴,如同失控的核反應堆,帶著毀滅性的排斥力,狠狠撞向江辰探入的意念!
不再是恐懼碎片,而是純粹的、狂暴的、撕裂一切的精神湮滅脈衝!
這脈衝沒有任何邏輯,隻有最原始的本能:摧毀一切靠近的“存在”!
江辰的識海猛地一震,神魂本源感受到強烈的衝擊!
他心念電轉,意念的頻率瞬間調整,變得空靈縹緲,如同融入風暴本身的一道微風,不再試圖“觸碰”或“共鳴”,隻是純粹地“感受”這風暴的結構。
狂暴的湮滅脈衝之下,是更深的絕望黑洞。
構成其核心的,根本不是什麼“生命本底波動”。
那是一片……徹底被混亂、痛苦、瘋狂碾碎的精神廢墟!
生機斷絕,隻剩下輻射塵埃般的詛咒和嚎叫。
共鳴滋養?
絕無可能。
強行接觸,隻會引發更劇烈的反噬,甚至可能被這狂暴的混亂汙染自身本已脆弱的神魂!
江辰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卻,毫不猶豫地從那片精神廢墟中抽離。
走廊儘頭病房內的狂暴風暴,似乎因外來意念的消失而稍微平複了一絲,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依舊盤踞不散。
江辰收回意念,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凡俗魂魄,有其至純至簡的生命本底,可滋養神魂根基。
然一旦被徹底摧毀、汙染,其混亂與瘋狂,亦能化為噬魂的毒瘴。
大道無情,陰陽互根。
滋養與湮滅,竟同係此身。
江辰目光掃過病床上那些如同被抽去筋骨的身影,最終落回自己攤開的掌心。
識海深處,那點微弱卻已穩固的神魂本源,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映照出方才所見。
凡人魂魄核心那精妙絕倫的微觀結構:無數細若微塵的“念”與“意”,並非無序堆疊,而是遵循著某種近乎道痕的排列!
其精微玄奧,絲毫不亞於玄天界高階修士觀想出的本命元神雛形!
唯一缺失的,便是那貫通天地、點化凡塵的“靈機”。
就在此時——
病房門外,原本隻有黃明遠和陳鋒壓低交談的細微聲音,忽然被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略顯嚴肅的男聲穿透了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陳記者,你怎麼在這裡?”
緊接著,是陳鋒解釋的聲音:“劉主任,您來了!情況……我們在裡麵看看……病人現在狀態還不太穩定,需要……”
後麵的話語被刻意壓低,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已經清晰可聞。
門外的人,顯然準備推門而入了。
江辰的目光瞬間從掌心抬起,平靜地投向那扇即將被從外麵開啟的病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