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打斷了她的話,安吉拉沉默了一下,忽然開口問道。
“我看到了你來之前的準備,你似乎很珍視那些朋友,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冒險的來到這裡然後死掉,他們會有什麼想法嘛。”
“很感謝你的關心,不過我想這並不是你的目的。”我笑著模仿了下她的口吻,然後馬上解釋到“你要知道,對於我來說死亡是非常常見的事情,他們也和我一樣清楚,就算我不聲不響的死掉了,他們也隻能說傷心一下,隨後還是得繼續活下去。
“雖然可能有些人對於我的死會比較難以接受,但他們最後還是得想辦法強迫自己找到辦法接受,不然很有可能死亡會聞著味找到他們讓他們成為下一個。”
“而且我找他們可不是什麼珍視他們”我掏出一根煙點上,狠狠的抽了一口“在走之前給他們做一點小小的告彆,讓他們對我的死有一點心理準備,這樣方便他們在我真死掉之後好受一點,或者在我回去之後方便我討個人情債。”
安吉拉沉默地聽著我說的話,好像有點不理解,不過在我的煙飄到她那邊時,她漂亮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抬了抬手,被我叼在嘴上的煙消失了。
“圖書館內禁止吸煙———祝你找到你想要的書。”
她隨即轉身離開了這裡,隻給我留下了一扇打開的門,我看了看門裡,隻能看到一排排的書架,不過我猜走進去後會大有不同。我站了一會,忽然回頭看向了旁邊的書架,有個穿著黑色西服的身影一下子縮回了書架後,我望著那裡露出了笑容。
“彆躲了,我早就看到你了,那個給女朋友修武器的家夥。”
對方遲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從書架後麵走了出來,走到我麵前後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啊,那啥,我現在在這裡當司書,沒想到在這裡又見到了你,總之祝你找到你想要的書……”
很明顯,對於我這個知道他某些不光彩的事跡的人,他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
“等會是你來接待我嗎?”
“啊,不是,有其他人負責接待你。”
“所以,你成了嘛。”
他的臉色一下子暗淡了下去,不過在遲疑了片刻之後,還是點了點頭,我看著他的樣子大概猜到了什麼,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根煙遞了過去。
“嘗嘗吧,這是我一個朋友做的,比外麵能買到的煙味道好不少,可惜我朋友已經死了,這樣的煙抽一根少一根,不過好消息是我等會可能也要死了,所以我也是抽一根少一根。”
“……”
看來我的三流笑話沒能逗笑他,而且時間也不多了,我活動了下身體,轉身準備走進那扇門,正當我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在我背後喊了一聲。
“祝你找到你想要的書。”
我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這次他看起來從容了許多,甚至有一點什麼東西正撐著他,我想著對他點了點頭,轉身踏進了那扇門。
……
“呼…..哈……”
這玩意真的是“圖書館”的接待員嗎?
我喘著粗氣用悶音支撐著身子,對麵五個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比我精神多了,他們身上穿著不同的衣服,“拇指”,“指令”……而且脖子以下的身體也和腦袋看起來有些不適配,就好像他們把這些人的腦袋割了下來把自己的頭按了上去,中間那個臉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生身體卻健壯的跟改造過似的。
不過他們打我的時候用的力量倒是貨真價實的。
懸浮盾已經全部被打壞了,過載模式下炮台也無法兼容,隨著戰鬥的繼續,他們的身上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力量,就好像外麵的扭曲和神備一樣,讓我身上多了些奇怪的傷口。
又一次利用爬蟲撕下了對方的一塊肉,但我身上的傷口卻也淌出了血,這些傷口沒法立刻治愈,似乎是那些奇怪力量起了作用,再這樣下去我肯定沒法堅持住過載模式,而解除過載唯一的結果就是死亡。
我應該使用最後的手段嗎。
那我就算贏了也隻會死亡。
但現在的情況就不會死了嗎?
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撐一撐。
你能做到的嗎,你這是不負責任,你對自己不負責任,你對關心你的朋友不負責任,你對老爺子也不負責任,你從決定來這裡的那一刻起,你就之前的一切都不負責任了。
兩種想法的交鋒在我的腦袋裡攪來攪去,但對麵的攻擊也沒有停下,我艱難的擋下了一波攻擊,身體狀態越來越差了,再這樣下去我連使用最終手段的機會都沒有了,我深吸了一口氣,指揮爬蟲覆蓋在了我的身上,拆開悶音,露出裡麵的一根針管和一個程序鎖。
我讓爬蟲嵌合進我的身體,把藥物注入我的血管,用程序鎖打開了改造手術的限製。
混合了冷卻液的人造血開始被冒出氣泡,所有的改造都開始超負荷的運動,改造後堅固的皮膚被撕開,僅存的器官被擠碎,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膨脹,腦子在混亂,就好像我從一個人變成了一隻怪物。
克諾索斯是傳說中的迷宮,裡麵困著一隻凶惡的怪物———彌諾陶洛斯”,這就是整套改造手術的最終模樣,用整體的變形來讓實力達到一個驚人的層麵,儘管這會讓使用者難以複原甚至直接死亡,但在之前那麼多便利的加持下,這種問題似乎算不上特彆嚴重。
儘管從未實踐過,不過我能保守的估計,我現在差不多可以勉強算得上色彩級。
對於我的異變,對麵明顯吃了一驚,我則趁這個空隙猛衝了上去,對麵一個人試圖拿武器抵擋,卻被我一擊就打偏了武器,隨即兩條機械臂就把他整個人都抓了起來。我張開了嘴,針管從我的口中彈出,狠狠的插進了他的身體,常溫的血液流入了我的體內,讓我體內幾近沸騰的血略微緩和了下來。
不過對方其他人的攻擊讓我不得不中斷了吸血,我向後退去,拉開距離略作調整,機器運轉的溫度越來越高,我體內的人造血已經有些撐不住了,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腦子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這樣真的好嗎,毫無作用的拚命,最終還是什麼都做不到,你看對方已經重整旗鼓準備一口氣打敗你了,你這樣做真的有用嘛。
你想想,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來到了這裡,你的犧牲是為了什麼,你辜負了多少東西,你這樣做的究竟是因為什麼。
你不痛苦嘛,你不後悔嗎,你不絕望嗎,你對自己此時此地的處境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嘛,你究竟在想什麼,或者說,你是什麼?
聽著這些話,我忽然開始有點迷茫,我拚儘一切也沒換來一個好的結果,而我舍棄的東西似乎比我預計得到的多得多,不僅僅是我拚搏賺來的東西,還有我的朋友,我的過去,老爺子對我的寄托,我一時的衝動到底能換來什麼。
“我是為了….不對….我不是為了….對,我是要…..不對不對不對,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
懊悔,迷茫,恐慌,憤怒,恐懼,這些負麵情感一股腦的湧入了我的心中,我一下子好像就變得不是我了,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我想要一吐為快,我想要逃避一切,我想要忘掉這些。
我轉過頭望向了右邊,那是腦中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我艱難的露出一個笑容。
“喂,卡門,是你吧。”
那個聲音忽然啞了,我看她沒回應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這樣直擊人內心,動搖人心智的演講,也隻有你能做到了。”
“這些爛事都是你搞出來的嘛,真不錯啊。雖然沒能推翻首腦改變都市,不過確實給都市的底層基調增加了點東西。”
“你剛剛的問題我都想過了,不然我也不會來這,不過可惜的是,我的腦子已經因為血液沸騰快熟了,啥也記不得了……”
我把一個人按在地上,手臂上的針管和口中的針管一起吸收,把他的血吸了個乾乾淨淨。
“所以無論你搞這些是為了什麼,不過很抱歉,我現在智商有點欠費了,聽不懂啊。”
對方已經越來越熟悉我的攻擊方式,能吸血的機會越來越少,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卡門的叨叨又適時的出現,試圖讓我思考什麼。
我抬了抬手,做了一個打斷的手勢,卡門的叨叨停了下來,我喘著粗氣,對著卡門聲音的方向豎了個中指。
“我剛剛才想明白,你個壞種是不是打算讓我失控變成那些“扭曲”啊。沒想到這麼久沒見,你倒是學壞成這幅鬼樣子了。”我深吸一口氣,把全身都卯足了勁。“所以我猜,你是不是自殺的時候把自己的心理搞扭曲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衝了出去,一邊狂笑一邊發起了最後的衝鋒,卡門的叨叨我已經聽不清了,不過聽語氣應該不是什麼好話,她果然是自殺的,一想到當初信誓旦旦說不可能的人卻中了我的預言,這就讓我感到分外快樂,不過現在我剩下還沒熟的腦子已經不足以讓我除了狂笑意外發出彆的嘲諷。對方接住了我的攻擊,把武器插進了我的身體,肉體和機械都開始慢慢停止運轉,一切都結束了,我聽到對麵說。
對啊,一切都結束了。
再也沒有不斷找上門的麻煩,完不成就會死的委托,沒有動不動就死掉的朋友,也沒有一不小心就會被追殺的規矩。
我不用再考慮該怎麼活下去,也不用考慮該怎麼坦然麵對所有悲劇,我之前的自我麻痹和安慰眼下都成了廢品,我可以安安穩穩的睡上一覺。
黑暗在慢慢侵染,冰冷眼下也顯得涼爽,我已經可以卸下一切了,此刻這個葬送我的圖書館竟然讓我如此安心。
就在這睡吧,死人不用再考慮那麼多了。
……
陽光照射在了我的眼皮上,這對一個睡著舒舒服服人來說是個不小的折磨,不過真正讓我醒來的,是有把刀在不停地試圖肢解我。
我睜開眼爬了起來,一巴掌把那個耗子的腦袋攤在了牆上,我有些迷茫的看著周圍的環境和熟悉的身體,記憶中進圖書館的死亡和身體的變形一點都看不出來。
更要命的是,我現在躺在一個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而且我好像沒錢給我的工坊“開鎖”
“喂,丁,好久不見。”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喊我,我站起身回過頭去。
伊織小姐背著陽光站著,和我記憶中的形象如出一轍,她帶著慣常的微笑看向我。
“我這有一份工作,你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