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汐一點一點地靠近牆角的那堆黑布。
她終於走到他麵前,乾脆蹲了下來。
離得近,能看清掩蓋在亂糟糟的布料下的這個人了。
他像又失去了意識,一動不動地躺在牆壁與地板之間的夾角裡,五官被麵罩遮住了,又有護目鏡遮擋,葉汐隻能看出鼻梁的形狀。
這人個子很大,要是真的站起來,隻怕不會比季潯矮。
一層層的束縛衣被他撕得亂糟糟的,卻還是有不少部分緊緊勒在他身上。
肩膀以下,上臂的位置,就死死地勒著兩條粗大的束縛帶,橫亙過胸,被扯到崩斷前的極限,留下深深的凹痕,肌肉在一道道束縛下鼓脹著,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再往下,好幾條本該固定住衣袖的束縛帶卻被暴力扯開了,腿上的也斷了,七零八落的,胳膊和兩條腿都重獲了自由。
他就像一隻被反複捆縛,又反複掙脫的野獸,周身都包裹著濃重的恨意。
葉汐伸出手。
距離很重要。
對付這種強大的哨兵,近距離的肢體接觸,對哨兵的控製力會比隻用精神觸手強得多。
葉汐的手指探向他的眉心。
就在距離哨兵的額頭隻有寸許的時候,那團黑布猛地動了。他呼地一下,翻身而起。
像沉睡中的動物在夢中察覺到危險,一隻手從黑布裡鑽出來,一把抓住了葉汐的手臂。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胳膊從肩膀上硬生生卸下來。
可在那一瞬間,葉汐的腦子並不在要被他撕開這件事上。
他的手上戴著哨兵常用的黑色半指作戰手套。
全身都被嚴實地包覆著,隻有這幾根手指露出一點真實的皮膚。
正是這一點點裸露的肌膚,才讓葉汐真切地感覺到,包裹在黑布和各種束縛下的,其實是個活生生的人。
與此同時,門口的季潯幾乎瞬間就動了。
不過他又頓住了,因為事情並沒有向他料想的方向發展。
哨兵突襲的動作完全在葉汐的意料之中,她沒有反抗,任憑他鉗製住她,也根本沒理會他差點撕了她這件事,卻借著這短短的一瞬,用精神觸手按上哨兵的眉心。
哨兵的動作一滯,趁著這空檔,葉汐的另一隻手也按上去了。
眉心被罩住的刹那,剛剛還像發瘋的野獸一樣的哨兵,凝固不動了。
葉汐又一次侵入了他的精神域。
眼前還是那間嬰兒房。
場景像刷新過似的,那些黑色的“瀝青”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切恢複了正常。
窗外,暗橙紅色的恒星掛在天上,灑落滿地紅色陽光,黑色的樹葉葉緣焦枯,微微晃動。
房間裡桌子表麵龜裂,舊轉椅皮革崩脫,還是那張雙人床,床邊坐著的女人,背對著葉汐,輕輕搖晃著她彎起來的手肘。
葉汐這次沒有往前走,留在原地。
葉汐出聲:
“哨兵5077。”
“我知道你聽得見,回答我。”
聲音帶著特殊的金屬尾音,在房間中一陣陣回蕩。
周圍沒有任何響應。
馬賽克臉女人像聽不見似的,沒有回頭,隻有那種不說人話的低聲吟唱還在繼續,咿咿呀呀的。
沒有任何檔案資料可以參考,隻能靠蒙。
葉汐打算先從房間裡唯一的兩個人——那對母子身上下手。
精神域中的人就像NPC一樣,當然不是真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哨兵的本體,但是通常都是在哨兵的潛意識裡非常重要的精神意象。
葉汐先挑可能性最大的提問:“5077,這是你媽媽嗎?她懷裡抱著的是你嗎?”
沒有人回答。
她的聲音灌注了精神力,不應該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給他用過強效麻醉劑,這會加重精神域中本體的昏沉迷亂,不是好事。
葉汐再加碼:“5077?!”
吟唱聲終於停了。
葉汐:好像有戲。
如果這個倒黴的黑暗哨兵童年時母愛缺失,他確實有可能在精神域裡,留下小小的嬰兒態的自己被媽媽抱在懷裡哄睡的場景。
這場景溫馨,美好,可惜很快就被從天而降的黑乎乎的東西毀掉了。
葉汐瞎猜:也許是出過什麼事,他媽媽沒能活下來,他自己倒是幸存下來了。
這說不定是個突破口。
葉汐揣測著繼續:“你媽媽沒有五官,是因為你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她的樣子了嗎?”
沒有反應。
葉汐凝神加灌精神力,提高聲音:“你不記得媽媽的臉了!對嗎?!”
這真是受不了,有那個破麻醉劑,得扯著脖子喊。
床邊坐著的女人,搖晃的手肘終於停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
臉上仍然是一大片深深淺淺的灰色馬賽克。
葉汐繼續引導:“按你的樣子估計,你媽媽應該長得很漂亮,眼睛很亮,鼻梁也像你一樣,高高的。”
沒反應。
葉汐聲嘶力竭:
“你媽媽!”
“很漂亮!!”
“長得像你!!!”
“鼻梁!!高高的!!!!”
葉汐當然沒見過5077長什麼樣,純屬胡說八道,腦子裡冒出哨兵那張被麵罩裹著,勒著止咬帶的臉。
在木乃伊屆,他大概能算得上是個頂流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