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女士:】
【您好!】
【非常榮幸,收到你們的邀請。】
【我認真閱讀了項目簡介與時間表,非常認同你們對“華夏文化遺產數字共鳴與色彩重構”的理解。】
【我也非常期待,能有機會,與你們一起,為那些漂泊在外的壁畫與文物,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關於合作內容,我有以下幾點初步想法:】
【1.關於“色彩重構”,我希望不僅僅是在數字層麵,對顏色進行修複,更希望能通過“共鳴公式”,讓觀眾感受到文物背後的文明脈絡和土地記憶。】
【2.關於線上互動平台,我建議加入一個“遠程共鳴”的功能——讓不同地區的觀眾,可以通過同一組顏色,在同一時間,為同一塊殘片“上色”。】
【3.關於駐地合作——】
【如果條件允許,我非常願意前往倫敦,與你們進行為期一至兩個月的駐地工作。】
【我也非常期待,能在大英博物館,親眼看到那些壁畫殘片,用自己的眼睛,去重新理解它們的顏色。】
【隨信附上我的個人簡曆與部分代表作品,希望能對你們的了解有所幫助。】
【關於線上會議的時間,我這邊比較靈活,可根據你們的安排進行調整。】
【期待你們的回複。】
【此致】
【敬禮】
【顧言朝】
他在“林知夏女士”那幾個字上,停留了兩秒,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P.S.很高興,能以這樣的方式,與你正式聯係。】
【希望我們,能一起,把那麵牆,修活。】
點擊發送。
郵件從他的屏幕上消失,像一隻紙飛機,飛向遠方。
“好了。”長河說,“你已經,邁出了那一步。”
“接下來——”
“就看,倫敦那邊,怎麼接。”
顧言朝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希望——”
“他們接得住。”
晚上,家裡。
顧言朝剛打開電腦,就看到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LinZhixia。
【顧言朝先生:】
【你好!】
【我是林知夏,大英博物館數字策展助理,也是這次項目的主要執行者之一。】
【David已經把你的回複轉給我了,他對你的想法非常感興趣,尤其是“遠程共鳴”的部分。】
【我們這邊,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讓觀眾不僅僅是“看”文物,而是能“參與”文物的修複。】
【你的“共鳴公式”,給了我們很多新的思路。】
【關於線上會議,我們這邊暫定在本周五晚上八點(倫敦時間中午十二點),通過視頻會議的方式,進行第一次溝通。】
【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先加一個即時通訊賬號,提前交換一些資料。】
【隨信附上我的賬號:linzhixia@xxx】
【期待與你,真正“見麵”。】
【林知夏】
【P.S.看到你在郵件末尾寫的那句——“希望我們,能一起,把那麵牆,修活。”】
【我很感動。】
【其實——】
【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顧言朝看著那幾行字,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他在心裡說,“真的,和我想的一樣。”
“不。”長河說,“是你們,被同一條文明長河,推到了同一個方向。”
“你們的想法,會重合,很正常。”
“不過——”長河頓了頓,“有件事,你要注意。”
“什麼事?”
“你的匿名。”長河說,“一旦你和她開始視頻會議,你的臉,你的聲音,都會暴露。”
“這意味著——”
“你在文明長河裡的身份,也會被她知道。”
“你確定,要這麼快?”
顧言朝想了想:“確定。”
“為什麼?”長河問。
“因為——”顧言朝說,“我不想,再用‘拾色’這個ID,和她合作。”
“我想用,顧言朝這個名字。”
“用我真實的身份,去麵對她,去麵對那些文物,去麵對這片土地。”
“我想讓她知道——”
“那個在文明長河裡,和她一起修牆的人,就是我。”
“那個在網絡上,發‘深夜配色公式’的人,也是我。”
“那個——”
“會在大英博物館,對她說‘我們,一起把它修活了’的人,還是我。”
“我不想,再躲在任何ID後麵。”
“我想——”
“用我的名字,去承擔這一切。”
“好。”長河說,“那就——”
“準備好,和她‘真正見麵’。”
周三晚上,文明長河。
河水比以前更亮了,像一條被無數光點點亮的銀河。
顧言朝站在河岸上,看著那些光點——敦煌的,龍門的,雲岡的,三星堆的,還有一些來自海外博物館的微弱光點。
“你看。”長河說,“大英博物館的那條支流,正在慢慢亮起來。”
“這是——”
“你那封郵件,產生的回響。”
顧言朝順著它的方向看去。
在很遠的地方,有一塊淡淡的光斑,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著。
“那是——”他問。
“靈薄獄。”長河說。
“靈薄獄?”顧言朝一愣,“你之前提過的那個地方?”
“對。”長河說,“那是,流散在外的華夏文物,在文明長河裡形成的一塊特殊區域。”
“那裡的文物,沒有真正的‘死亡’,也沒有真正的‘回家’。”
“它們像被關在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後麵,隻能隔著玻璃,看著自己的故土。”
“所以——”
“那塊區域,被稱為‘靈薄獄’。”
“介於生與死之間,介於故鄉與異鄉之間。”
顧言朝沉默了一會兒:“那——”
“我這次去倫敦,是不是,有機會,觸碰到靈薄獄?”
“有。”長河說,“而且——”
“你必須去。”
“為什麼?”
“因為——”長河說,“你要修的那麵牆,就在靈薄獄裡。”
“那麵牆,是由無數塊流散在外的壁畫殘片,在文明長河裡,拚起來的。”
“你在現實裡,給它們上色,給它們補完。”
“在文明長河裡,你就是在,把那麵牆,一塊一塊地拚回去。”
“隻有當那麵牆,在靈薄獄裡,被真正拚活——”
“那些文物,才有可能,從靈薄獄裡,走出來。”
“走向——”
“真正的回家之路。”
顧言朝深吸一口氣:“那——”
“我更要去了。”
“不僅是為了林知夏。”
“也是為了——”
“那些被關在玻璃後麵的靈魂。”
周四晚上,萬象文創樓下的小酒館。
下班後,蘇清淺拉著顧言朝來喝酒。
“你最近,狀態有點怪。”她一邊倒酒,一邊說,“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比如——”
“大英博物館的那封郵件?”
顧言朝一愣:“你怎麼知道?”
“小林在群裡發了截圖。”蘇清淺說,“整個公司都知道了。”
“你以為,你還能瞞得住?”
顧言朝苦笑:“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嘛。”
“說吧。”蘇清淺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接。”顧言朝說,“我已經回郵件了。”
“線上會議定在本周五晚上。”
“如果一切順利,我可能會去倫敦,做一兩個月的駐地合作。”
蘇清淺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挺好。”
“怎麼個好法?”顧言朝問。
“因為——”蘇清淺說,“這意味著,我的劇本,要成真了。”
“主角收到大英博物館的邀約,去倫敦,和那個國外女孩見麵。”
“在一麵被他們一起修過的牆前,說——”
“‘我們,一起把它修活了。’”
“你現在,就是在照著我的劇本走。”
“我是不是,應該收你一點版權費?”
顧言朝也笑了:“可以。”
“等我從倫敦回來,給你帶一塊大英博物館的石頭。”
“作為版權費。”
“石頭?”蘇清淺挑眉,“你打算用石頭砸我?”
“不是。”顧言朝說,“是一塊赭石。”
“我打算,在大英博物館見麵的時候,送給林知夏。”
“然後——”
“再給你帶一塊回來。”
“作為,你劇本成真的見證。”
蘇清淺愣了愣:“你真打算,按我劇本裡寫的,去送赭石?”
“是啊。”顧言朝說,“你不是在劇本裡寫了嗎?”
“顧言送給林夏一塊赭石,林夏送給顧言一塊來自倫敦街頭的泥土。”
“我覺得,這個細節,很好。”
“很‘土地’。”
“也很‘文明’。”
蘇清淺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問:“你——”
“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知道什麼?”顧言朝問。
“知道,你會收到大英博物館的邀約。”蘇清淺說,“知道,你會去倫敦,和那個女孩見麵。”
“知道,你會對她說那句——‘我們,一起把它修活了。’”
“所以——”
“你才會在我的劇本裡,加那個赭石和泥土的細節?”
顧言朝想了想:“我不能說,我早就知道。”
“但——”
“我有一種感覺。”
“感覺這一切,遲早會發生。”
“所以——”
“我在你的劇本裡,加了那個細節。”
“也算是,給未來的自己,留一個提示。”
“提示我——”
“不要忘了,這片土地。”
“不要忘了,那些漂泊在外的文物。”
“也不要忘了——”
“在遠方,還有一個人,在和我一起修那麵牆。”
蘇清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舉起酒杯:“那——”
“為你的‘未來’,乾杯。”
“也為——”
“我的劇本成真,乾杯。”
顧言朝也舉起酒杯:“為——”
“那麵牆,乾杯。”
“為——”
“那盤棋,乾杯。”
“也為——”
“所有在遠方,還在堅持的人,乾杯。”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在那一瞬間,顧言朝仿佛聽到了文明長河的流水聲。
那是——
無數文明的聲音,在遠處,輕輕回響。
周五晚上,八點整。
家裡。
顧言朝坐在電腦前,打開視頻會議軟件。
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
【Meeting:Tl&nembers–FirstDiscussion】
【Participants:DavidCohen,LinZhixia,GuYanchao】
他深吸一口氣,點擊“JoinMeeting”。
畫麵一閃,倫敦那邊的會議室出現在屏幕上。
那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牆上貼著各種文物的照片和草圖,桌上堆著筆記本電腦和文件。
一個金發中年男人坐在中間,笑著朝他揮手:“Hello!GuYanchao!”
“Nice&neetyou!”
在他旁邊,是一個女孩。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頭發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眼睛明亮,笑容溫和。
她看著屏幕,朝他微微點頭:“你好,顧言朝。”
“我是林知夏。”
顧言朝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突然加快了。
“你好。”他說,“林知夏。”
“很高興,終於,和你真正見麵。”
視頻裡,林知夏的笑容,像一束光,照亮了整個屏幕。
“我也是。”她說,“很高興,終於,和你真正見麵。”
“也很高興——”
“我們,終於,可以一起,修那麵牆了。”
在那一瞬間,顧言朝仿佛感覺到,文明長河裡,有一條新的支流,被點亮了。
那是——
現實與虛擬的交彙。
是華夏與倫敦的共鳴。
是他和林知夏,在棋盤上的第一次,真正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