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這才從極致的震撼中勉強抽離出一絲理智,他強迫自己運轉思維,試圖分析。
“DSeek,”他在腦海中命令,“記錄環境參數,分析建築結構……”
DSeek忠實地響應,數據流開始在他意識中滾動。
【結構分析:目標‘塔樓’存在非經典力學支撐模式,無法進行判斷!】
分析的結果,更讓人無力。
這裡的“奇跡”建立在另一套完全陌生的規則之上,他熟悉的科學範式在這裡顯得如此蒼白。
這裡的宏偉,並非為了彰顯神祇的榮光,而是純粹力量的體現,是知識被轉化為現實偉力後,冰冷而傲慢的展示。
艾倫深吸了一口那飽含魔力的空氣,感到肺部一陣刺痛,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
腦海中,地球上的城市天際線與眼前的七塔景象瘋狂交織、碰撞。
“這不是童話,”
他對自己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這是一個……可以親手觸摸的奇跡。”
他低頭,看著自己現在這雙屬於15歲少年的、尚且稚嫩的手,不禁回憶起了自己在地球的歲月。
我,艾倫,曾經過著一種被精準刻度的人生。
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完美複刻。
清晨七點的鬨鐘,永遠差幾分鐘抵達的十七號公交車,辦公桌上那摞文件的厚度仿佛永恒不變,甚至連隔壁工位的同事那熟悉的手機鈴聲,都成了我世界裡一條顛撲不破的物理定律。
我的手指曾在冰冷的鍵盤上敲打無數份報告,文字精準,格式完美,但它們組合在一起,卻構不成任何意義。
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凝固在透明琥珀裡的飛蟲,能看見外麵世界的流光溢彩,能感知到時間的流逝,卻動彈不得。
周圍的一切都是確定的、可預測的。我知道三十年後我會在哪裡,坐在什麼位置上,處理著什麼樣的問題——如果我能像一台永不磨損的機器一樣,無聊地運轉到那個時候。
這種“平凡”並非貧瘠,而是一種靈魂上的窒息。
它像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了所有的色彩與聲響,唯有下班時沉浸在策略模擬遊戲裡,才能讓我找到久違的樂趣。
直到……我來到了這個世界。
直到……我聽到梅林用語言撬動現實的轟鳴。
他話語中那個能“玩弄神明”、“編寫規則”的世界,像一道撕裂灰色天幕的雷霆!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令我渾身戰栗、近乎暈眩的渴望。
他們巫師追求永生?
不,我首先渴望的是活著的感覺——是心跳失控,是前路未知,是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不同的可能性。
他們追求力量?
是的,我渴望力量。但不是為了統治誰,而是為了打破!
打破那該死的、束縛了我前半生的“確定性”!我想親眼看看,當我親手操縱魔力,會迸發出何等絢爛的火花。
成為巫師?
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對於一個在無聲地獄裡待了太久的人而言,哪怕門外是足以焚燒靈魂的烈火,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撲進去。
隻為了能再次感覺到灼熱,隻為了能親手觸摸一下,那名為“奇跡”的、不循規蹈矩的……真實。
恐懼依舊存在,對未知,對強大。但一種更強烈的、屬於好奇心本能的火焰,在他的心裡熊熊燃燒。
“那麼,”艾倫·韋斯倫挺直了脊梁,目光再次掃過那非人的奇景,最終落在遠處新生報到處那條通往未知的隊列上。
“就讓我來看看,這個世界的美妙吧。”
他邁開腳步,走向那決定命運的隊列,走向這個既令他感到自身渺小如塵,又讓他靈魂為之顫栗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