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7區的初級公共練習室裡,石壁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與焦黑的印記,那是無數次成功或失敗的巫術留下的勳章。
萊斯特·格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粗重地喘息著。
他那身用料考究的學徒長袍已經皺得像一團鹹菜,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一縷縷地貼在慘白的皮膚上。
在他麵前不遠處,一根孤零零的蠟燭立在鐵架上,燭火紋絲不動,安靜地嘲笑著他的一切努力。
“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他低聲地咒罵著自己,聲音沙啞。
腦海中,父親嚴厲的麵孔揮之不去。
為了讓他拿到這個七塔聯盟的入學名額,家族抵押了城裡的一處商鋪,才打通了某個學院執事的門路。
臨行前,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萊斯特,格林家的未來,就看你能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巫師了。”
家族的未來。
這個詞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是有天賦的,至少檢測水晶是這麼說的。
魔力親和為A,冥想適應性也不錯,可為什麼,為什麼連最基礎的“釋放”符文,他都無法掌握?
整整一個星期。
他看著其他學徒從生疏到熟練,從隻能讓燭火搖曳,到能掀起一陣微風。
而他,萊斯特·格林,除了在腦子裡製造出一聲聲尖銳的刺痛,什麼也做不到。
昨天,他咬牙花掉了五塊魔石,買了一瓶初級精神力恢複藥劑,他以為靠著藥劑的支撐,靠著勤能補拙,總能砸開這扇門。
結果,他隻是換來了十幾次更加慘烈的失敗,和一次讓他疼得在地上打滾的精神力反噬。
他現在甚至不敢再嘗試。
意識海空蕩蕩的,每一次試圖調動精神力,都像用鈍刀子在刮自己的神經。
“……隻是一個脈衝,一個定向的壓力……”他無意識地重複著課本上的定義,可這些文字在他腦中毫無意義。
他試過將魔力想象成一顆石子,想象成一支箭,想象成一團壓縮的空氣,然後用儘全力“扔”向那該死的燭火。
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能量要麼在中途就潰散,要麼就偏離得不知所向。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或許,他真的不適合這裡。
或許,他就是個笑話。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否定的泥潭中時,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在他身旁響起。
“燭火不是你的目標。”
萊斯特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
一個黑發藍眸的學徒站在他麵前,身形挺拔,長袍一絲不苟。
他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靜。在他身後,還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學徒,正用一種同情的神色看著他。
“你是誰?”萊斯特的聲音裡充滿了戒備和被撞破窘境的惱怒,“滾開。”
艾倫沒有理會他的敵意,目光落在遠處的蠟燭上。
DSeek的分析數據流在他的意識中劃過。
【目標:萊斯特·格林。】
【狀態:精神力餘量低,意識海存在輕度損傷。心理狀態:高度焦慮。】
【失敗根源推測:對“釋放”符文的底層邏輯存在根本性認知錯誤。將魔力塑形為“投擲物”,而非構建“定向力場”。其精神力路徑混亂,能量矢量無法收束。】
【乾預方案:提供顛覆性理論模型,打破其固有錯誤認知,建立全新操作範式。】
“你嘗試去‘擊中’燭火。”
艾倫陳述著一個事實,“你把精神力聚集成一團,沒有刻畫好符文,就把它扔了出去。所以你的每一次施法,都在和精神力本身的離散趨勢做對抗。這不僅消耗巨大,而且極不穩定。”
萊斯特愣住了。對方說的,和他正在做的事情一模一樣。
“而且‘釋放’符文的本質,不是創造一顆子彈。”
艾倫的聲音平穩,像是在講解一道基礎的數學題,“它是創造一個定向的、瞬間的魔力釋放的力場。你的目標不應該是燭火本身,而是燭火所在的空間。”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做了一個輕微前推的動作,而非投擲。
“你不是要用石頭砸滅它,你隻需要對著它吹一口氣。”
吹一口氣……
這個簡單的比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萊斯特混亂的思緒。
他過去一周所有的努力,所有痛苦的嘗試,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愚蠢。
他一直試圖用蠻力去解決一個需要技巧的問題。
“燭火所在的……空間?”他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期待。這個理論太過簡單,簡單到讓他覺得荒謬。
艾倫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個顛覆性的概念。他已經把魚餌拋了出去,現在,他需要等待魚兒自己上鉤。
薇拉和科林在後麵看得心驚膽戰。
他們從未見過艾倫如此……直接。
在他們看來,這近乎一種挑釁。科林緊張地攥著衣角,薇拉則擔憂地看著萊斯特,生怕他會因為羞惱而爆發。
但萊斯特沒有爆發。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羞恥與憤怒。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走到練習位置上。他的頭還在陣陣作痛,精神力像乾涸的河床,隻剩下一點點可憐的濕潤泥土。但他必須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