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艾倫便來到了H區,找到了17號工坊。
與普通學徒練習室的簡陋不同,這裡是一座獨立的、四四方方的二層建築。
大門沒有門環,隻有一個平滑的金屬感應板。
艾倫將身份卡貼上去,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動掃過,厚重的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一股混雜著焦糊的草藥以及某種酸性溶劑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工坊內部的景象遠比艾倫預想的龐大和複雜。
一排排高大的玻璃蒸餾塔沿著牆壁矗立,裡麵翻滾著顏色各異的液體,氣泡在複雜的管道網絡中穿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數十個坩堝在煉金設備上加熱,散發著不同色調的光芒。
幾具金屬傀儡正在流水線上作業,它們的手臂末端是精密的夾鉗和注射器,正有條不紊地將處理好的液體灌入水晶瓶中,貼上標簽,再傳送到另一端的冷卻架上。
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學徒匆匆走來,對艾倫行了一禮:“韋斯倫先生?德拉文大人在二樓等您。”
艾倫點點頭,跟隨著他走上旋轉的金屬樓梯。
二樓相對安靜許多,更像一個私人書房和研究室的結合體。
牆壁上掛著複雜的人體解剖圖和魔力循環圖,書架上塞滿了厚重的典籍。
艾倫的視線投向一個角落。
那裡被一圈深紫色的能量護罩籠罩著,看不清裡麵的具體情況,但能感受到其中壓抑的、不穩定的魔力波動。
那可能是德拉文正在進行的關鍵研究。
一個高瘦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張巨大的實驗台前,專注地調試著一個複雜儀器。
“你來了。”
那人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疲憊。
他正是德拉文·克萊格。
直到他轉過身,艾倫這才看清他的樣貌。
德拉文看起來二十五六,麵容蒼白,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燒。
他的學徒袍雖然是高級絲綢質地,但袖口和前襟沾染著無法洗淨的藥劑斑痕,看起來像一個將所有生命力都投入到研究中的瘋狂科學家。
“坐。”德拉文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皮質扶手椅,自己則隨意地靠在了實驗台上。
他沒有繞圈子的意思,直接切入了正題。
“艾倫·韋斯倫。”他念出艾倫的名字,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標簽。
“十五歲,蓋亞位麵萊茵王國第七順位繼承人。天賦評估報告:特異。魔力親和A,冥想資質B,記憶力S,專注力S。”
“一份很有趣的報告。天賦評估報告表明你在研究領域,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在告訴艾倫,他能輕易接觸到學院的檔案,他們的地位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艾倫麵色平靜,沒有回應,他知道這隻是開胃菜。
德拉文似乎對他的鎮定有些意外,但並未停下。
他從實驗台上拿起一張羊皮紙,在艾倫麵前展開。
“你的‘學習互助小組’,二十人。奧利弗·佩奇,精神力控製中等,但學習能力強,家境普通。馬庫斯·貝爾,精神力總量高,但性格急躁,缺乏基礎,急於求成。菲奧娜·克拉克……”
“嗬,克拉克商業家族的小姐,也需要你的指導?你把客戶篩選得很好,像個老練的商人,而不是一個剛入學的新生。”
羊皮紙上,赫然是互助小組所有成員的名單。
德拉文的手指在名單上輕輕敲擊著:“我瞧瞧,入門診斷服務?互助小組,首批15人,後補5人,月費十五塊,總計……”
“嗯,扣除你給那兩個打工仔免掉的費用,你第一個月純收入超過200塊魔石,再加上你入學時的啟動資金,現在你手裡的活動資金應該超過了三百塊。對於一個新生來說,你已經很富有了。”
他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語中始終帶著步步緊逼的壓迫感。
他將艾倫的底牌一張張掀開,試圖通過信息上的絕對優勢,徹底掌控這次談話的節奏。
“新生在學院裡,最忌諱的就是太紮眼,尤其是在金錢上。”
德拉文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每年都有那麼一兩個像你一樣聰明的孩子,以為找到了快速積累資源的捷徑。”
“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學院有學院的規矩。水麵下的暗流,遠比你想象的要洶湧,很多時候,一次‘意外’的實驗失敗,一次‘不小心’的任務評級下調,就足以讓一個天才的道路徹底中斷。”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