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入了裴府,便當孝順恭謹,安分循禮,過去的事隻當煙消雲散了罷。”
溫汀抬眼,眼睫輕輕顫了顫,指尖下意識攥緊裙角,壓下心中的不滿,道了句,“是。”
裴珩又道:“以後好好侍奉老夫人,府中自不會虧待了你。”
溫汀垂眸,駐在原地,直至裴珩說了句“去吧”,她才挪了挪步子,屈膝行了禮,轉身往槐院的方向走去。
本該如此相安無事,她順從聽話地離開。
可溫汀心裡氣性已經被裴珩方才的三言兩語挑撥了起來,提著裙裾追回去,“侯爺留步。”
裴珩回過身,似沒想過溫汀會折返,眼中的驚詫一閃而過,因著跑了兩步,少女臉頰白裡透粉,兩隻眼睛水靈靈地望著他。
“侯爺為何要接阿汀來裴府?”
裴珩沉眸,“你姓了裴,你說為什麼?”
溫汀仰著頭,緊張地抿了抿唇,才鼓起勇氣道:“可侯爺分明不願我姓裴,不願我入裴府,既如此,何苦因我讓裴府失了顏麵。”
裴珩語氣忽重,“我何時說過不願你姓裴?不願你回裴府?”
“侯爺這就忘了?”溫汀語急,眼圈泛紅,“侯爺讓我孝順恭謹,安分循禮,是因為我出身匠籍,溫家以末業為生,在侯爺眼裡,阿汀身份低賤,形同螻蟻。不過是擔心我一朝入裴府,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妄想攀附權貴,這才特意在園中等我,出言警告……”
“你原是這樣想?”裴珩打斷了她,墨色的眸子更沉,“剛才的乖順竟也是裝出來的。”
溫汀噎住,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後背早已被冷汗濡濕,此刻秋風簌簌,她更是忍不住顫栗。
“你的來去對裴府的顏麵毫無影響,你姓溫姓裴不過一字之差,僅此而已。”
溫汀的臉瞬間憋得通紅。
“你時刻將自己匠籍身份掛在嘴邊,將自己比作螻蟻,本侯又何曾以此輕賤於你,”裴珩冷道,“你要如此想,本侯大可還溫姓於你,放你離去。”
“阿汀,本侯問你,你想離開裴府,是與不是!”
溫汀怔在原地,呼吸緊促,“我……”
她著實被裴珩嚇住了,本該脫口而出的“離開”,卻噎在心口一個字都蹦不出來,等她回過神,裴珩早已拂袖離去了。
溫汀失魂落魄地回了槐院,劉嬤嬤趕緊迎上了,“哎呦,這衣裳咋濕了,青露快拿乾爽的衣裳來。”
溫汀總不好說是被嚇的,“彆擔心,我沒事。”
青露伺候溫汀換了衣裳,溫汀仿佛渾身被抽乾了力氣,躺在床上半天不動彈。
這可把劉嬤嬤和青露嚇了個夠嗆,去見了趟老夫人,回來怎麼變這樣了,難不成發生了什麼壞事?
青露乾著急,“姑娘,到底怎麼了,跟我和嬤嬤說說也好,彆憋在心裡。”
溫汀闔了闔眼,“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們先出去吧。”
一整天,溫汀左思右想,究竟是她哪一步思考錯了?
從裴珩突然回來,老夫人與他洽談京中事宜,她才知道這段時間裴珩並不在廣陵,所以並非不認她,現在賜姓裴,更是驗證了這點。
可府中有老夫人坐鎮,若一開始就要留下她,又何苦晾她一月,還令人嚴加看守,不準踏出槐院一步。
事實就是自相矛盾的。
難不成老夫人與裴珩在留不留她這件事上,一開始是有分歧的?
是什麼讓老夫人改變了態度?
溫汀想不明白,一邊因裴府的冷漠態度懊惱,一邊因自己急於辯駁得罪了裴珩而心驚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