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溫汀依舊規規矩矩的坐著,逛了一會,其實有些口渴,但她不好意思開口,也就將忍著。
少女目光忍不住向案幾上的茶壺巡了三次,裴珩覺得可愛,忍不住低笑出聲。
溫汀詫異,還是第一次見裴珩笑,她這位年輕的‘父親’竟也會當著小輩的麵笑出了聲?
一瞬間,裴珩留在溫汀心裡清貴疏離,兼具上位者淩厲威懾的形象略有動搖。
那充滿張力的喉結隨著笑聲輕輕滾動,漾開一圈極淡的啞意。
溫汀失神片刻,才作出捧場的反應,“侯爺可是想到什麼開心的事?”
裴珩一邊應她,“確實令人心情愉悅。”
一邊提起案幾上精致的琺琅茶壺,斟了一杯,緊接著這杯茶就被一隻線條流暢的手腕遞了過來。
溫汀微怔,怎麼也沒料到這杯茶是給她斟的,如她般聰明,頓時便料到裴珩方才在笑什麼,淡淡的緋紅從脖頸處漸漸漫上來,她雙手接過,“謝謝侯爺。”
裴珩道:“以後與我不必如此拘謹,畢竟……”
溫汀啜一小口,隻覺得暗香繞齒,赧然道:“畢竟什麼?侯爺這話還未說完。”
裴珩眸色暗了暗,複又鄭重其事,“畢竟我是你父親。”
手中的茶差點拿捏不穩,溫汀就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霧霧地盯著裴珩,仿佛在確認話中真假。
“以後也不要總是喚我‘侯爺’,那日慈安堂外,你追問我為何接你來裴府。”
溫汀雙眼發酸,嗓音帶著顫,“侯……爺現在能回答阿汀了?”
裴珩平聲道:“我還是不能回答你,因為接你回來,本就不是為了什麼,你流落在外多年,是我作為父親的失職,將你尋回裴府,尚不能彌補萬一。”
溫汀低下頭,眼淚“啪嗒”落在手背上暈開。
原是她過慣了謹小慎微的日子,對任何突如其來的好都不能相信,總是帶著惡意去揣測沒緣由的愛。
至少此刻,她是真的相信裴珩的話。
裴珩是願意自己留在裴府的。
“哭什麼,是怪我沒早些尋回你?”裴珩遞上一方素白手帕,“以後在府中,我不能時時顧忌你,你多孝敬老夫人,萬事有她給你做主。”
溫汀接過,點了點頭,“阿汀知道了。”
裴珩露出一抹笑,將心底深處的無儘哀愁壓下。
他公務繁忙,宅中事務極少插手,可這並不代表家中一應他不清楚。
反之,裴府並不像外人眼中那般平靜,多的是藏汙納垢之所,其中乾係錯綜複雜,是百年來反複沉澱積壓所致,同京城各世家大族一樣,沒有真正親如一家的血親。
這些,眼前的少女慢慢就會明白,她能護住自己便已足夠厲害。
過了會,溫汀的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她看向窗外,“是廣陵樓,侯……爺可是有公事,那阿汀自己回去罷。”
裴珩也不著急溫汀能一瞬間承認他這個父親,隻笑了笑,“我把衛安留給你,晚些時候你同我再一同回去。”
溫汀心下又驚又喜,臉上終於漾開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