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今日穿了身秋香色折枝蘭紋褙子,裡頭搭著海棠紅繡暗花的交領中衣。
仿佛儘力掩飾著身體的疲憊。
她特意敷了層薄粉,卻也蓋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粉霜在眼下細紋處微微卡出痕跡,反倒更顯疲態。
溫汀打量著她,“夫人瞧著神色不太好?”
經她這麼一提醒,老夫人的目光也朝三夫人聚過來。
“我早就說過,兒孫自有兒孫的福氣,你又是何必呢?”老夫人歎氣,“你若是為此垮了身子,才是得不償失。”
三夫人忽然掩麵揩淚。
老夫人搖搖頭,對坐著的裴雲舟道:“家中瑣事與你無關,好好讀書上進,才是你以後的立足之本,回你的院裡溫書去罷。”
裴雲舟的連忙起身稱“是”,末了還戀戀不舍的盯了溫汀幾眼。
三夫人擦乾了淚,拉著裴芷柔的手,讓她好好侍奉老夫人,以身子不適為由,同裴雲舟一道走了。
溫汀察言觀色,心底的成算又多了幾分,臉上也多了笑容。
落在裴芷柔眼裡,全變成了挑釁。
“今個太陽好,阿汀陪老夫人去花園裡走走?”
老夫人被饒了興致,連話本都不想聽了,“有些乏了,你們姐妹倆去罷。”
正合溫汀心意,“是。”
還未出慈安堂,裴芷柔便按捺不住,厲喝一聲,“你給我站住!”
溫汀停下腳步,“芷柔妹妹突然這麼凶乾什麼,若不想去花園,不去便好了。”
裴芷柔靠近她,小小年紀已是兩副麵孔。
在老夫人跟前裝得嬌俏可愛,此時卻囂張跋扈。
“誰要跟你去花園,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溫汀茫然,“妹妹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了?”
裴芷柔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賤人”,巴掌隨之迎著溫汀的臉兜過來。
溫汀早有預料,躲打的經驗,她在溫家可修煉多年。
隻見她微一側身,裴芷柔的巴掌便落了個空。
“老夫人剛歇下,妹妹確定要在慈安堂門口隨我吵起來?”
裴芷柔氣了個夠嗆,可到底不敢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造次。
她拽著溫汀在花園裡尋了個僻靜處,複又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審人姿態。
“你故意不讓我們好過是不是?你一個野種,彆以為哄著祖母就能妄想留在裴府!”
“我告訴你!用不了多久你就得灰溜溜地嫁到那窮鄉僻壤去!”
“哥哥這次若因你落榜,我要你好看!”
溫汀並不生氣,神色淡淡道:“我嫁去哪兒,妹妹比我清楚,若不是占了妹妹的姻緣,我這就去懇請老夫人還予妹妹。”
裴芷柔:“你胡說!”
“誰願意嫁給那窮書生!蜀地偏遠,不過是老夫人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你真以為老夫人會給你尋哪門子的好姻緣?”
“做夢!”
溫汀裝作驚訝模樣,與剛才的一臉鎮定形成巨大反差。
裴芷柔略顯得意。
“瞧你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吧?”
“妹妹說的……可是真的?”溫汀知道真相,已然玄泣欲滴。
裴芷柔冷笑,“那窮書生不日便要來廣陵了,專門來娶你的,你到時候見了自然就知道了。”
看來這兩日便要到了。
溫汀又問,“可我的婚事,與雲舟哥哥又有何乾係?”
裴芷柔:“若不是你,哥哥早就成了大房……!”
溫汀正洗耳恭聽呢,裴芷柔卻驟然止住了話音,怒狠狠地瞪著溫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