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氣,混著廉價煙草,隔夜剩飯,還有一絲絲若有若無的DM甜膩味,絲絲縷縷往鼻子裡鑽。
徐勝傑睜開眼,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泡晃了晃,好像錘死病人最後的心跳。
腹部傳來一陣陣痛感。
低頭,白襯衫……
嗯,如果還能算是白色的話。
前襟浸透了一片暗紅,邊緣已經發黑發硬。
新鮮的,半凝固的血正在緩緩洇開,帶著身體殘餘的溫度,緊貼著皮膚。
不是片場的道具糖漿!
這認知,像根冰錐,猝然楔進他混沌的腦海。
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了粗糙的木桌麵,鮮血混著油漬,有點膩人。
桌子上攤著一本翻爛的《閣樓》雜誌。
伊莎·維尼cuo體,一臉嫵媚的笑容,正看著他,眼神裡似乎帶著一絲you惑。
他媽的,我怎麼知道這個封麵女郎的名字?
徐勝傑眉頭一蹙,一把將雜誌掃落垃圾桶,目光隨即落在了桌上那黑沉沉的家夥上。
槍!
史密斯威森J型左輪,是他花了200美元在黑市購買的工具。
記憶的碎片,猛地撞進來:狹窄的後巷,汙水的臭味,閃爍的霓虹燈招牌,李瘸子瞪大的眼睛,臉上充滿了恐懼之色。
一個長得很漂亮的亞裔女性……
震耳欲聾的爆響,滾燙的液體,濺在肌膚上!
胃裡,一陣翻攪,他捂住嘴巴,衝進了洗手間,對著馬桶一陣嘔吐。
‘李瘸子’開槍了!
如果不是那個亞裔女人的出現,讓他分了神,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他也開槍了,乾掉了‘李瘸子’。
所以說,我他媽的殺人了?
徐勝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呼的起身,走到洗輿池前擰開水龍頭,先是漱了漱口,稀釋了口中那股子令人作嘔的酸氣,然後又用冷水衝了一把臉,猛然抬頭。
鏡子裡,是一個十八九歲少年的青澀且俊朗麵容。
有點,有點像華國版的阿蘭德龍,俊朗,棱角分明……如果在國內,一定能成為一名頂級的idol,而且是最為富婆們喜愛的那種,哪怕是一擲千金都沒有問題。
可此時,這張本應該在銀幕上招蜂引蝶的臉,卻浸滿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凶狠、蠻橫以及一絲疲憊。
那雙黑色眼睛,閃爍著桀驁的凶光,唯獨沒有因為殺人,應該出現的恐懼和後怕。
這是一雙……何等凶狠的眼睛啊!
直到此時,徐勝傑才真的清醒過來。
這裡不是上戲的宿舍,不是公司的剪輯室,不是片場,亦或者粵人社的編輯辦公室,更不是醫院裡出滿了消毒水氣味的,讓他越來越無力動彈的該死的病床!
空氣裡,沒有治療漸凍症藥物特有的苦澀。
隻有汗味、血腥、肮臟交易和底層掙紮發酵出來的,紐約曼哈頓唐人街獨有的氣息。
是的,他穿越了!
但是他並沒有感到恐懼,甚至還有點點興奮。
雖然他開槍殺了人,成了殺人犯,可是他能動了,不再像一攤爛肉似地一動也不能動。
“嘿嘿嘿……”
徐勝傑忍不住笑了。
他沒有惶恐,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
……
徐勝傑,或者說,這具身體裡剛剛拚湊起零碎記憶,來自於2026年的靈魂,撐著桌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腿,有點發軟。
心臟在肋骨後麵,沉重的擂鼓。
這是十九歲的心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腹部的槍傷,是貫穿傷。
‘李瘸子’用的是改造的M1911,9mm的子彈直接穿透了他的腹部。
不過傷口,卻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剛才還在流血,這時候已經開始長肉芽了。
我這是……
該不是詭秘之主的世界吧。
應該不是,原主零碎拚湊起來的記憶告訴他,這是一個正常的世界,而非那種飛天遁地的美綜世界。
他,也叫徐勝傑,算是這曼哈頓唐人街的第三代華裔。
祖父在二戰時逃難來到紐約,父親是混黑的,曾經是鬼影幫的成員。
八十年代,威震紐約的鬼影幫老大殷先生被抓,鬼影幫四分五裂,成為唐人街上的一個小幫派。
徐勝傑的父親死於幫派混戰。
而母親……
在他的記憶裡,好像沒有母親的印象。
他那死鬼老子告訴他,他母親在生下他之後,就離開了阿美莉卡,然後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