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要乾的不是伺候人的活兒了,而是去礦山、工廠裡麵勞作到死。
“奴工如果再不服管教,那就可以任意處罰,乃至是直接處死了。
“這些規定,後續會有人再跟你們整體宣講,所以我就不細說了。”
青鬆和香蘭聽了都嚇了一跳,連忙再次向福全告罪,保證絕對不敢鬨事。
傲雪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本來以為,大食王既然支持廢奴,給奴仆集體脫奴籍,應該是個極端善良的人。
本土的貴族們也有類似的人。
就算是稍微跳一下應該也不會受到太重的處罰。
但是完全沒有想到,現在脫籍之後,竟然還可能會再次被貶為奴。
而且還是最低級的奴工。
因為廢奴根本不是朱靖垣的目的,而是手段。
是通過廢奴來實現自己的目標,而不是將廢奴作為自己的目標。
對於那些瞎折騰的人,對於破壞自己規劃的人,朱靖垣絕對不會吝嗇雷霆手段。
傲雪愣神的那裡,青鬆從福全手裡領到了一家人的新戶籍冊。
然後香蘭拉著女兒,膽戰心驚的離開了登記現場。
有家庭的新移民,每十六個家庭一組,辦理玩手續之後,就有一個衛兵帶他們去住處。
今天是休息日,也可能是被專門選的日期。
所以離開中轉宿舍區之後,在彆的宿舍區域,就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群了。
有的是父母兩個帶著孩子,有的是年輕的夫妻。
也有是幾個男子,或者是幾個女子,說說笑笑的在出門或者回家。
青鬆一家人都下意識的觀察這些人,馬上就發現他們很多穿著綢緞的衣裳。
還有很多看上去似乎不是綢緞,但也顯然不是棉麻的,一種非常輕薄的布料。
這種奇怪的料子估計是不會便宜。
不多無論是什麼材料,都是頗為鮮亮的顏色,頗為舒緩寬鬆的款式。
跟具體一點,看上去都是以往的那些富貴階層的衣服。
絕大部分都是長衣,幾乎沒有幾個短衫的。
就算是穿短衫的,也都不是麻布、棉布。
材料似乎又是綢緞或者那種特殊的輕薄布料做的。
這就更加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
這裡的人,看上去氣色紅潤,精氣神非常的好,看著不像是乾力氣活兒的人。
但是言語姿態,也不像是本土那種富貴階層的人。
走路說話都比較的隨意,甚至可以說是有有點粗俗。
傲雪觀察了很多人,越看越覺得這個地方很奇怪。
最後終於忍不住,去前麵詢問引路的衛兵:
“軍爺您好,這周圍住的都是什麼人?都是蒙縣的富貴人家嗎?”
衛兵看了傲雪一眼,這姑娘本身長得還算周正,就笑著回答說:
“什麼富貴人家?這裡都是工人的宿舍,周圍住的當然都是工人。
“最多是線長、班長、組長之類的人,車間主任就到頂了。”
傲雪直接愣了:
“但是……可是……我看他們大多都是一身綢緞啊……”
衛兵似乎對這種問題見過很多次了,帶著幾份得意的說:
“綢緞怎麼了?綢緞很值錢嗎?一匹不過幾元銀鈔而已。
“價格跟咱們廠的人造絲差不多,關鍵是綢緞還沒有咱們人造絲的彈性。
“姑娘你以後也是工人的話,一個月乾好了也能賺到二十銀鈔吧?
“你拿幾塊錢出來買一匹綢緞,就夠你好幾身衣服了,夠你穿一年了。”
傲雪一生都在大院裡麵長大,很少接觸外麵的世界,接觸的時候也都是冷眼旁觀的姿態。
而且,傲雪剛懂事的這些年看到的,都是大明底層最悲慘的時候的狀態。
悲慘的程度甚至讓這個女人的內心對外麵充滿了恐懼。
寧願給富貴階層當牛做馬也不願意去外麵。
而這兩年的世界變化極大,外麵的情況相比兩年之前,堪稱是天翻地覆。
現在的這些信息,落入傲雪的耳朵裡麵,讓她本能的覺得不真實。
但是想起之前自己父母登記的時候,聽到那個登記的管事的話,自己家人去當工人的話,的確都能賺到十幾甚至二十幾銀鈔。
實際上,直到這個時候,傲月才認真的回憶,去注意了一下,工人的工錢的事情。
之前都直接被她的腦子自動忽略了。
之前都是本能的覺得,一個工人能賺幾個錢,起早貪黑忙活一整天,隻能勉強果腹。
現在卻突然意識到,事情似乎不是那樣了:
“一個月二十銀鈔,三元就能買一匹綢緞,一匹綢緞能做三四套衣服。
“這樣的話,豈不是說,這些當工人的,都可以一年到頭都穿綢緞了?
“這可是以前那些夫人、小姐才能有的生活啊……”
跟著傲雪過來的青鬆、香蘭一家人,以及周圍的其他的奴仆移民,聽著這些話,也都是有些錯愕,也有種世界觀被顛覆的感覺。
他們對錢敏感,但是之前聽到工錢的時候,隻是覺得自己以後富裕了。
並沒有馬上意識到,這些錢能夠帶來什麼樣的生活,相當於以前什麼的階層的生活。
現在都反應過來,但是如果自己真的能賺二十銀鈔一個月,確實可以一年到頭都穿綢緞。
的確是以前那些富貴人家的生活方式。
衛兵笑嗬嗬的點頭說:
“誰說不是呢,按照咱們大王的話,這叫生產的越多,賺的越多,大家享受的越多。”
傲雪愣了幾秒鐘之後,似乎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不對啊,這些工人賺這麼多工錢,怎麼都不去乾活嗎?怎麼都在這邊閒逛?”
衛兵繼續解釋說:
“今天他們休息啊,大明朝廷兩年前的規定,所有大明工人,每天最多工作十二個小時,一個月至少要能夠休假兩天。
“咱們大王在大食國的規定是,每天最多工作十個小時,每個月可以休假四天。
“按照咱們大王的話,有時間休息,有時間出去逛街,有時間花錢買東西享受,咱們乾活的時候生產的東西才能賣出去。
“這是一個叫什麼的循環,總之就是這樣持續循環下去,讓金錢和商品都流動起來。
“咱們大家就都有錢,都能享受以前有錢人的生活,除了懶漢就沒有窮人了。
“這些都是大喇叭上整天講的,你們以後也會經常聽到的……”
傲雪對於衛兵說的這些話,本身是半懂不懂的。
這是這些內容,卻已經給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衛兵說的那種方式的生活,是她能夠也願意接受的,甚至是自己非常向往的生活。
賺錢,花錢,享受,就像以前那些夫人和小姐們一樣。
傲雪之前之所以隻想著攀附權貴,近乎沒有任何底線的去攀附權貴,是因為她之前想象不到其他的方式,能夠讓自己的生活精致起來。
同時也對底層的艱辛生活方式有著發自內心的恐懼。
現在眼前出現了彆的道路,而且是似乎是非常可行的道路。
以前去給權貴當玩物,失去人身自由甚至基本的尊嚴,也未必能夠得到的生活,現在隻要去工廠做工也能得到,甚至可能還可能過得更好。
同時還擁有非常大的自由,還有很高的保障,這是以前完全無法想象的。
傲雪的心中,一個新的念頭,無法控製的膨脹起來:
我要賺錢,我要過得和那些小姐們一樣,我要綾羅綢緞,我要珍饈玉食……
傲雪的思維已經沸騰起來了,幾乎已經忽略了外麵的環境,開始腦補未來的生活。
而這十幾個家庭的隊伍也在繼續前進。
他們跟著衛兵穿過了一片宿舍區,然後就開始不斷的分散開來。
似乎每個家庭,都被分到了不同的宿舍樓了。
朱靖垣當初授意將來到大食國的移民打亂,下麵管理層理所當然的將其擴大執行。
從來不一次性把一棟宿舍樓裝滿,最多先裝半數,然後每次的新移民就安排進去幾家。
這樣做的結果,除了稍微增加了一點管理成本,但是也明顯加速了新移民的融入速度。
傲雪跟著自己的父母,走進一棟結構簡單的公寓樓,樓道裡麵時不時的有人進出。
由於距離已經很近,傲雪已經能夠聽到他們的話了,
“今天街角那家店新上了一批絹布,咱們中午吃完飯一起去看看吧……”
“我想先去看看首飾,我想再賣個簪子。”
“那就先去看首飾,然後去吃飯,下午看布……”
“晚飯之前再去聽個戲吧,聽說有新排的故事。”
傲雪支棱著耳朵,仔細聽著這些人的話,聽著這些內容,心中激蕩不已:
“做新的首飾、看新的綢緞、聽新的戲曲的生活,這不就那些太太們的生活嗎……”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嗎,現在已經近在遲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