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於,不需要戰敗,隻要是沒取勝。
“戰爭結束之後,沒有錢還債的話,這種依靠戰爭維持的市場流通循環,自然也就無法維持了。
“普魯士朝廷和王室崩潰隻是時間問題。”
楊海平也就是本身是大明人,本來就有有著天然的淩駕於泰西人之上的心態。
再加上事實上的外來者的身份,天然有著旁觀者的心態。
旁觀再加上歧視,讓他迅速看清了普魯士目前選擇的道路上存在的問題……
也毫無顧忌的直接說了出來。
黃俊賢聽了之後有點糾結的說:
“那……如果他們……真的能夠一直贏下去呢?”
楊海平嗬嗬乾笑著說:
“怎麼一直贏?就算是贏了所有泰西國家,我們大明還在旁邊看著呢。
“它統一了泰西之後,就隻能對大明宣戰了,他們不可能是我們大明的對手。”
黃俊賢腦子裡麵其實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但是卻不敢直接說出來。
萬一普魯士真的統一了泰西,然後也真的打敗了大明。
那普魯士也就沒有新的戰爭目標了。
他們也會自己崩潰,就像是征服了六國的大秦。
楊海平其實也想到了,同樣覺得不適合說出來,所以才避而不談的。
所以現場就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黃俊賢也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所以……我們到底要不要參加他們的慶祝活動?”
楊海平稍微猶豫了一會兒:
“我請示一下大掌櫃吧……這種事情甚至可能需要陛下批示……”
楊海平說完之後就做回了桌子上,迅速的擬定了一封簡單的報告和請示電報。
谘詢是否參與普魯士民間慶祝活動,同時簡單說明了自己的分析和判斷。
朱靖垣登基前的個人產業,也就是大食係的那些產業,現在正在整合過程中。
朱靖垣參考皇室財團和皇莊體係的建構,設立了一個大食財團管轄所有的大食係的產業。
在財團頂層設立了一個秘書處,設立幾個財團秘書協助朱靖垣管理財團事務。
原大食服裝商行大掌櫃楚玉強,因為在泰西方麵和經營管理模式上的貢獻,被理所當然的提到了秘書處。
現在楚玉強的正式職務就是“大食財團秘書”,實際上就是朱靖垣本人的秘書,地位近似於朝廷的內閣大學士。
不過相比隻有建議權的大學士,財團秘書是有很大的決定權的。
這些秘書本身還會分管一兩個主要具體產業。
楚玉強理所當然的分管大食服裝商行、奢侈品服裝品牌經營、石油化工產成品的經營。
同時還兼任禮部和鴻臚寺的顧問,可以為外文藝宣傳方麵提供谘詢和建議。
在這些事務上,楚玉強都是絕對的專家,在全世界都是能排上號的。
楚玉強現在也已經回到了本土,在應天府新都城的大食服裝商行總部工作。
擁有直接向大明皇帝寫報告,直接請求通電話和請見的資格。
他在全世界都是最頂級的商業精英和上層人物了。
楊海平的消息首先發到了楚玉強麵前。
楚玉強看完之後,沒有過多的考慮就直接打電話給通政司,要求直接麵見皇帝了。
楚玉強的商業頭腦非常敏銳,不然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相應的,他對社會和政治層麵的事情,也有足夠深入的理解和認識。
大明在普魯士的產業的人員,是否參與普魯士民間慶祝戰爭勝利的活動,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商業決策。
大公元年二月七日下午兩點,朱靖垣在自己的辦公室接見了楚玉強。
朱靖垣首先看了楚玉強轉交過來的黃海平的報告。
然後就陷入了彆人無法理解的思考。
朱靖垣想起了前世的很多事情。
楚玉強也在偷偷的觀察朱靖垣的反應。
發現皇帝看完報告之後就陷入了沉思,就知道自己專門來請示皇帝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因為皇帝真的在意和重視這件事情。
如果自己直接做了決定,而沒有再來專門請示皇帝,等到以後這件事情通過其他途徑傳到皇帝麵前,對於自己而言可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就算是皇帝不會因此責備或者是懲戒自己,但卻會展現出自己的思維防禦並不完全符合他的喜好的印象。
現場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朱靖垣問出了一個讓楚玉強稍微有點意外的問題:
“老楚啊,在你看來,普魯士的普通百姓,他們願不願意參加這種慶祝活動呢?”
楚玉強明顯一愣,然後迅速的考慮了幾種可能和幾種思考的角度:
“稟陛下,屬下以為,普魯士的百姓是願意參加這種活動的。
“就算是這些民間廠商的東家和掌櫃們不去組織,也很可能會有百姓自發的搞一些小規模的慶賀活動。
“比如說小型聚會和宴會,或者是對外張掛一些旗幟,甚至於舉行室外遊行。”
“因為普魯士的對外戰爭,確實讓他們直接或者間接獲益了。
“直接的就是國債的利息,間接的就是戰爭需求帶來的生產需求,讓他們獲得的額外工錢。
“他們也能夠體會到這一點,國家開始準備戰爭,他們的生活壓力就減小了。
“國家戰爭勝利之後,他們的生活會變得更好。
“這才隻是第一次戰爭勝利,等到他們體會到戰爭勝利直接帶來的利益之後,在這種事情上會更加的熱情。
“等到普魯士在戰場上戰勝奧地利的時……
“很可能不需要商人專門去組織,當地百姓就會自發的舉行大規模遊行了。”
朱靖垣聽完之後放下了手中的報告,給楚玉強下達了一些看似與楊海平的請示無關的命令:
“讓鴻臚寺和禮部安排人,帶上最好的拍攝和錄像設備,到普魯士的各大城市去。
“從多個方麵記錄普魯士人在戰爭期間和之後的生活變化。
“著重記錄一下那些慶祝活動。”
楚玉強聽了之後非常認真的答應著:
“屬下謹記。”
楚玉強在這種事情上也是有天賦的,所以不需要朱靖垣把話說完,就已經明白了朱靖垣的目的。
這些錄像和照片都是未來的“罪證”。
是大明以後要對泰西出兵的時候,可以打出來的做到師出有名的罪狀。
也是戰爭結束之後,懲治他們的證據和理由。
朱靖垣先安排了這件自己更加在意的事情,最後才回複了楊海平請示的問題:
“大明在普魯士的所有皇室和官營產業的管理者,不得參加任何相關活動的組織。
“大明民間廠商在普魯士擁有的產業,也不建議他們參加相關活動的組織。
“在普魯士的普通大明人,同樣不得參加任何慶祝活動。
“一經發現,相關管理人員和大明員工,直接開除所有大明皇室和官營產業之外,相關產業永不敘用這些人員。
“但是大明在普魯士的產業中的普通普魯士人,如果想要參與相關的活動,大明的管理人員應當予以方便。
“那是他們普魯士人自己國家內部的事情,應該由他們自己決定。
“相應的,以後其他國家內部的戰爭相關的活動,除非得到我的直接許可,否則都按照這個標準執行。”
朱靖垣的這些命令,與楚玉強自己事先考慮的方案基本相同。
大明的產業不參與活動組織,也不允許大明人直接參加,是大明官方不支持這種戰爭的表態。
但允許產業內的普魯士人單獨參加活動,是也不反對他們搞這種活動。
楚玉強心中有數的同時,再次非常認真的躬身答應著:
“屬下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