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三利琢磨來琢磨去,把心一橫,
“行。哥,我聽你的。
不過,我的錢,你得儘快給我,東子眼瞅就要到本命年了。
第二天頭晌,趙樹芬正在院裡搗醬缸。
一扭頭,嚇得“媽呀”一聲,醬缸杵子都掉進缸裡了。
石桂香無聲無響進院子了,就站在自己身後。
石桂香是苟長富的媳婦,今年才三十二,比苟長富足足小十五歲。
老夫少妻的組合,她在家養尊處優,說一不二。
人家身上那件藏藍色的呢子外套,村裡頭一份,彆的女人都沒有。
石桂香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見著她們這些社員,鼻子哼一聲就算打招呼了。
今天太陽咋打西邊出來了?
趙樹芬趕緊在舊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堆起幾分小心和討好,招待這稀客。
“哎喲,桂香……妹子?
您咋有空過來了?
外頭冷,快,快屋裡坐。”
石桂香沒馬上動,那雙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先把院子掃了一圈,
趙樹芬的房子比苟三利的草房好了不少,
但跟自家一字排開、裡外都是紅磚的大瓦房比,還是差了些。
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很快又舒展開,臉上露出一種刻意放低姿態的笑容,
“樹芬姐,忙著呢?”
她遞上手裡拎著的網兜,
“你自己帶孩子不容易,我路過供銷社,給你買點爐果。”
趙樹芬受寵若驚,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伸手接過來,
“這咋說的……這咋好意思。
讓您破費了……快,進屋,屋裡說話……”
石桂香突然的熱情,讓她語無倫次,趕緊把人往屋裡讓。
進了屋,趙樹芬倒熱水、捧瓜子,很是熱絡。
“樹芬姐,彆忙活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石桂香開口,
“我跟長富看你一個人拉扯倆孩子,這日子過得沒著沒落的,心裡頭不落忍。
這女人啊,屋裡沒個男人,就像房子沒大梁,它不牢靠。”
趙樹芬鼻子一酸,眼圈紅了,
“誰說不是呢。
也沒想到,孩子他爹能出這事兒,唉!”
“人死不能複生,過去的就不提了。
我們尋思著,得幫你找個依靠。
樹芬姐,你想不想往前走一步?”
趙樹芬跟石桂香並不熟,她突然這麼問,趙樹芬一下子窘住了,
嗯嗯啊啊,支支吾吾,半天沒說明白正經態度。
石桂香嫌她磨嘰,直接切入正題,
“苟三利,你覺得咋樣?”
趙樹芬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苟……苟三利?”
那個邋裡邋遢、遊手好閒的苟三利?
村長媳婦親自來,就為說合他?
石桂香仿佛沒看見她臉上的錯愕,一條一條幫她分析,
“第一,他跟我家沾親帶故,我們那口子是他堂哥,這你知道。
你跟他成了,就是正正經經村長弟妹。
往後在村裡,工分咋評,糧食咋分,我們指定照顧你們兩口子。
萬一,你要是遇到啥難處,不就有人給你當靠山了嗎?
而且,有我們家撐腰,誰敢給你們娘仨臉色看?”
趙樹芬不由得心動了一下。
“第二,”
石桂香微微揚起下巴,
“苟三利有個兒子,苟德東,二十三四歲,正當年。
你嫁過去了,不用從小費心照顧,就白撿個頂門立戶的大兒子。
後半輩子養老送終,都有依靠了。
閨女再好,那也是外人。這不比守著倆閨女強?”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趙樹芬的心病。
她沒生出兒子。
現在,可以有個兒子……
她心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