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們都信了女方騙婚,也會認定他是個色令智昏的無能之人,到那時,他就真落得一個“身敗名裂”的下場了!
……好,她打的好算盤!好一個陽謀!
陸滄哼了聲,快步走出西廂,丟給士兵一塊令牌,沉聲道:“本王在蒼水縣接到密信,有赤狄細作混進雲台城,將郡主綁走為質,本王趕回查看,果真如此。你們再選一匹好馬,送到南城門外給朱柯,我與他火速追趕——”
他想起她仿造的地窖圖和墓室裡的新皮袋,忽然間福至心靈,邊走邊命令:“立即封鎖南門外樹林!”
葉濯靈把圖紙交給他時,他就疑惑應該存在一條從韓王府到地窖的暗道,可她說沒有,還說柴房裡本就有可避禍的暗室。
當時她很緊張,在出汗,杏仁味都飄到他鼻子裡了。
現在他全然明白過來——她在說謊,借暗室轉移他的注意力,因為他猜中了!
那麼她和侍女應是從地窖出去,那裡有她們準備的糧食和錢財。
想通這點,陸滄估算著時辰,從進城到眼下隻用了一刻,如果動作夠快,運氣夠好,便能追上她們,把那隻狡詐的狐狸逮回來拔牙剝皮!
他跨出王府大門,翻身上馬,隨手揪了一名士兵到背後同乘:“你將郡主今日所作所為一一報來,不許遺漏。”
“是!”
話音剛落,鐘鼓聲遙遙傳來,酉正到了。
城南地窖。
墓室內幽冷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牆角一隻灰耗子正在覓食,耳朵一動,突然聽到身後的棺材裡傳來動靜,嚇得拋了爪子裡的蚯蚓,吱哇亂叫著從石頭縫中逃竄出去。
瘮人的死寂中,輕微的沙沙聲仿佛是指甲刮著棺材板,隨著一陣嘎吱嘎吱的響動,貼著黃色符紙的棺蓋竟被緩緩頂開了。
羸弱的火光“嚓”地亮起,一隻慘白的手從棺材中伸了出來,而後……鑽出一顆毛絨絨的狐狸腦袋。
“死孩子,壓我臉上。”
葉濯靈抱怨一句,讓湯圓叼著火折子跳出棺材,再從一數到三,“嘿喲”一聲,和采蓴合力把棺蓋抬到最高,挨個從側麵爬出來。
“湯圓,定。”
小狐狸乖乖坐好,嘴裡的火折子照亮牆邊景物。
“這棺材也塞得太滿了,硌得我骨頭疼。”葉濯靈環顧四周,先去翻了翻皮袋,裡頭的粟米沒人動過,依舊是滿的。
采蓴訕訕道:“銀蓮怕那些士兵看到這裡東西太多,生出貪心拿走,所以隻把口糧放在外麵,衣物首飾都包好了放在棺材裡。”
二十年前韓莊王修暗道時,把通往地窖的口子開在了這間墓室下,原本的棺材早就被燒成了灰,裡麵的屍骨也不知扔到哪兒去了。後來葉萬山接手韓王府,一家三口商量過後,繼續散播樹林鬨鬼的謠言,以免有人發現這個秘密倉庫,又在暗道口上壓了個漆黑油亮的新棺材,底部掏空鋪上稻草,棺蓋不釘死,再貼上朱砂符咒,專門用來嚇唬闖入這裡的生人。
這個障眼法果然有效,陸滄等人隻粗粗看了一眼,並未徹底搜查。
葉濯靈和采蓴把棺材裡的東西都掏出來,在墓室裡換了身利落的男裝,打理完畢後,用一張寬大的油布裹起所有包袱,拖到西牆邊。葉濯靈按下機關,石壁轟然移開,露出另一個落滿灰塵的石室。
大事將成,她心情甚好,和采蓴聊起天來:
“你說,人能不能被氣死?”
采蓴點頭:“有這種死法,周瑜不是就被諸葛亮氣死了嗎,戲台上都這麼演的。”
這大概是世上最窩囊的死法了,但對仇人來說,是最輕鬆快意的。
葉濯靈歎了口氣,應該沒有這樣的好事吧!如果寫幾個字就能把陸滄氣死,她還費什麼勁兒找人合作啊。他看起來就不是個心胸狹隘的,她留下的那兩張紙純粹是為了給自己出出氣,一張汙蔑他要造反,另一張嘲笑他沒腦子,還用他的筆跡寫,諒他也不敢給第三個人看,被彆人知道後他可解釋不清。等守門的士兵發現她失蹤,就會把信函送去給他親自打開,到時候……
哼,就算氣不死他,也讓他一口氣憋在心裡吐不出來!
他讓人追回時康也沒用,她還有後招呢。
這時,隱約有“鐺鐺”幾聲傳入耳中,是城頭的晚鐘。
“咱們得快些,姐姐你去開門,我去搬皮袋。”
采蓴折回去。
室內空曠,葉濯靈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狐狸麵具,心疼地撿起來,用衣袖擦了幾下。這是以前哥哥送她的生辰禮物,輕巧又逼真,她不舍得扔,也叫侍女帶出王府,就戴在石雕菩薩的臉上,和棺材一樣用來嚇人。
……就是那禽獸好像沒被嚇到,這讓她很沮喪。
她奪過菩薩手裡的羅盤,然後虔誠地跪下拜了三拜,又叫湯圓過來作揖,嘴裡念念有詞:
“菩薩原諒,小女子不是故意的,是有壞人殺我爹爹,我使個裝神弄鬼的法子,不讓他進來。那個壞人叫陸滄,您若有知,就助我一臂之力,早日把他五馬分屍挫骨揚灰,來世我讓湯圓給您當坐騎報答恩情,湯圓很乖的,跑一裡地隻要半條小肉乾。”
菩薩雙手結印,微笑著俯視她和小狐狸,一派慈眉善目。
葉濯靈把麵具揣在懷裡,站起身拍拍腿上的灰,帶著湯圓走到石像後數尺,從陳舊的皮箱裡取出一枚鑰匙,打開上鎖的木門。門後是死路,摞著三個大箱子,頂上嵌著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石板,她手腳並用爬到箱子最上麵,屏住呼吸,用拳頭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石板另一側立刻傳來敲擊回應,她精神一振,使出吃奶的勁兒把石板往上頂,下一刹,清爽的風迎麵刮來,她看見一方鑲滿星子的明淨夜空。
“郡主!”
銀蓮緊張的麵孔出現在眼前,葉濯靈一把攥住她的手,激動地搖了搖,顫著聲音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采蓴呢?”
“她在搬米,你在這守著,我下去和她一塊兒搬。那兩個士兵呢?”
銀蓮吹滅火折子,向身後打了個手勢:“在車裡,都迷暈了。我在這兒等了半天,就怕你們出不來!”
葉濯靈把湯圓抱給她:“你牽著繩子,千萬彆讓它跑了,等我們一會兒。”